会议室的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栋梁”班的学生们被一个年轻干事领到隔壁的休息室。里面有沙发,有热水瓶,但没人坐,也没人喝水。二十五个人,都像木桩子一样站着。隔壁会议室的门板很厚,但还是有声音传过来。“疯了!你绝对是疯了!”“把全厂的安危,交给一群学生?!”“何绍伟!你这是在赌博!拿我们几万人的饭碗在赌!”“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银行的贷款下个月就到期了!你拿什么还?!”“报上去!继续找省里!”“找?找了多少次了!除了安慰的话,你拿到一分钱了吗?!”争吵声,拍桌子的声音,咆哮声,断断续续。李昂的脸色发白,手心里全是汗。方月月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提出的“课题研究”,是这么重的东西。这不是解一道题,不是做一次实验。这是几万人的生计,是一个共和国长子的存亡。只有张勤。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冒着黄烟的烟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隔壁的争吵声,渐渐小了。最后,是无声的沉默。大概半小时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何绍伟站在门口,脸色难看,眼眶里全是血丝,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最后停在张勤身上。“张顾问,各位同学。”“请进来吧。我们……商量好了。”————————还是那间会议室。气氛完全不同了。刚才,是怀疑、抗拒和审视;现在,只剩下认命般的安静。何绍伟站在主位上,他身后的厂领导们,一个个都像是被抽走了魂,却又强撑着坐着。“我们……干!”何绍伟看着张勤,一字一顿。“栋梁”班的学生们,心头一跳。成了!他们真的答应了!李向阳激动地站了起来,“何厂长,您放心!我们绝对……”“等等。”张勤抬手,打断了他。她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何绍伟,也看着在座的所有厂领导。“在开始之前,我需要一份书面文件。”“由何厂长您,以及在座的各位领导,共同签字。”“内容很简单,保证我们二十五名学生,在厂期间的全程安全。出了任何事,由你们个人,负全责。”话一出口,会议室的温度又降了下去。何绍伟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这是条件,也是那位王主任甩过来的锅。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副厂长站了起来。他叫徐存福,主管生产。他没看张勤,而是看着何绍伟,声音嘶哑。“老何,让我来说几句吧。”何绍伟点了下头。徐存福转过身,面向张勤和她身后的二十四名学生。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所有学生都愣住了。“张顾问。”徐存福直起身,扶了扶眼镜,“你的大名,我听过。你在国贸会上的事,我也从报纸上看过。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我们d省第一钢铁厂,建厂三十五年。辉煌过,给国家立过功。”“但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现在,火烧眉毛了。”“我们厂,不算退休和后勤,光是一线注册职工,就有七千八百二十三人。”“七千八百二十三人啊!”他重复了一遍,眼眶瞬间就红了。“这背后是多少个家庭?算上爹妈老婆孩子,就是几万人!几万张嘴,等着吃饭!”“厂里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钢卖不出去,工资发不出来。工人们心里都憋着火,但他们没闹,因为他们对这个厂有感情!他们的爹,他们的爷爷,就是在这个厂里干了一辈子!”“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没用!我们对不起他们!”“我们跑省里,跑部里,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都说好,都说再研究研究。可我们等不起了!”“再等下去,这个厂,就真的要没了!”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摘下眼镜,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我们没办法了。”“所以,今天,我们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们是想自救!我们是想找出一条活路来!”“这份保证书,我们签!”“就算最后失败了,我们这十几个老家伙,也能给全厂职工,一个交代!”“我们……尽力了!”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方月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周国亮他们三个,眼圈通红,紧紧咬着嘴唇。他们手里的那本《安全守则》,那份申请书,原来这么重。,!那不是几页纸,那是几万人的希望。张勤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眼前这些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长辈,心里也堵得慌。“徐副厂长,各位领导。”“我纠正一下。我不是来救你们的。”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同学,再看向对面的厂领导。“我是来,和你们一起,拼命的。”“华夏之光,下个月,就会在d省成立分公司。我们的除锈剂,我们的新材料,需要一个强大的生产基地。而你们,需要技术,需要订单,需要市场。”“我们不是谁救谁,我们是天作之合。”张勤的声音,清清楚楚。“我知道很难。”“但是,各位想一想!”“他们说我们一百年也造不出原子弹,我们把蘑菇云升起来了!”“他们以为我们是东亚病夫,想打就打,结果呢?1945年之后,我们打赢了每一场仗!”她往前站了一步,盯着何绍伟和徐存福通红的眼睛。“现在!”“不过是一点技术壁垒!不过是一堆生了锈的钢材!”“就把你们这群共和国长子的腰杆,给压弯了吗?!”“我不信!”“你们,还敢不敢,和我们再拼一次!”那些原本已经认命的厂领导们,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何绍伟看着张勤,看着这个小姑娘。“说得好!”他拿起桌上的空白保证书和一支笔。“我签!”:()国运七零,嫌我女娃?我科研兴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