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舟却像突然活过来一般,找到了主心骨,脸上泪痕交错,仓皇扯了扯程曜灵的衣裳:“公主快走!不用管我!”
程曜灵夺过杀上前的羽林卫的刀,一手运刀杀人,一手将回舟推进谢寒洲怀里:“带她走!我断后!”
“公主……”谢寒洲接住回舟,一脚踹开身前羽林卫,看向程曜灵,神色为难。
程曜灵推了二人一把,语气斩钉截铁,重如千钧:“走!”
“公主保重!”谢寒洲知道不是纠缠的时机,看了程曜灵一眼,先带着回舟撤走了。
掩护二人逃走后,程曜灵再无后顾之忧,将刀攥在手里,在密密麻麻的羽林军中缠斗起来。
杨弈和正兴帝站在重重包围外,正兴帝看着不远处满身染血的程曜灵,惶恐而无措地摇晃杨弈肩膀:“你快命他们停手!”
杨弈不为所动:“陛下不是叫她坏女人吗,她死了,陛下该开心才是。”
“朕……朕……”正兴帝眼中蓄起厚厚一层泪膜,几乎快哭出来了:“她不能死……她死了……她死了皇后会哭的!”
“这倒是没听过的稀罕事。”杨弈眉梢微挑,只当正兴帝被吓傻了,在胡言乱语,牢牢盯着羽林军中的程曜灵,口中不紧不慢道:
“陛下不必忧心,臣就算不下令,以她的本事,等会儿也能活蹦乱跳地闯到陛下跟前的。”
但杨弈预料错了,程曜灵并没有要接近正兴帝的意思,她在快杀到杨弈与正兴帝面前的时候,刀锋一转,劈向身侧,一脚踹在那人胸膛上,趁人踉跄之际,夺了他刀鞘侧袋,便闪转后退了。
杨弈见此神色一沉,向前两步:“你究竟意欲何为?!”
程曜灵将抢来的囊袋揣进怀里,没搭理杨弈。
杨弈忽地想起那囊袋里装的是之前那只蓝鹊的尸体,攥紧了拳头,阴恻恻咬牙道:“在你心里,一个畜生竟比皇帝跟我都要紧。”
程曜灵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为别人卖命,焉知那人度过此劫,会如何待你?鸟尽弓藏、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一个奴婢都懂,你却还天真。”
程曜灵只当是狗叫。
杨弈见程曜灵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显然是听不进去,绷紧了下颌,又道:“你以为她真能跟我分庭抗礼?你不如去问问,她腹中那孽胎究竟是怎么来的?”
“满口胡嚼的畜生!”程曜灵神色骤变,眉头立即压了下去,满脸厌烦愤恨,一刀掷向杨弈:“你们对付女人向来就是这一招!”
经过当年旁人用北戎单于攀扯武阳长公主,给长公主造谣言的事后,程曜灵对这类事端可谓深恶痛绝,杨弈这话算是犯了她的大忌。
杨弈身侧羽林军护卫在前,硬接了程曜灵全力抛过来的长刀,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在杨弈身上。
杨弈单手拨开护卫,目光晦暗,对程曜灵冷笑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事事被人蒙在鼓里还一无所觉,非要哪天让人敲骨吸髓了才甘心。”
“我就是被人吃干抹净也轮不到你!”程曜灵踢开身侧的羽林卫:“你尽管捕风捉影用些下流招数离间我们,鬼才会上你的当。”
程曜灵踩着敌人肩膀,跃上附近树干,脱身而去。
杨弈阻止了羽林卫再追,目光悠远,望着程曜灵消失在月色里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个淡不可见的弧度。
他方才那些话要是一点作用也没有,程曜灵就不会有最后的那两句,可见多少还是入了心。
程曜灵回到宜春宫,先被在宫门不远处翘首以盼迎她的程鸢截住,给她换下一身血衣,拉到了杨皇后歇息的寝殿。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深更半夜还不睡觉?”程曜灵带着点燥气往桌前一坐,对杨皇后说话的语气也不甚好。
“曜灵姐姐,娘娘等你到现在,你怎么这样说话?”程鸢轻轻推了程曜灵一把,提醒她。
杨皇后也被激起了些火气,难得神色冷厉,跟程曜灵针锋相对起来:
“你身体好,刀枪棍棒腥风血雨也奈何不得,上天入地自由来去,成日里引火烧身,就偏爱管旁人死活。”
“娘娘……”瑶光吓了一跳,扶住杨皇后满面忧虑。
程曜灵抿了抿唇,心中烦躁愈演愈烈,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她在廊下找到回舟,从怀里掏出那只装着蓝鹊尸体的囊袋,交到回舟手里,低落道:
“对不起,当时只能让你看着它死。”
回舟本来有点木木呆呆的,剥开囊袋,就着月光见到蓝鹊的尸体,一瞬之间泪如雨落,将雀儿捂在心口,擦着眼泪抽噎道:
“不怪、不怪公主,公主也是为救奴婢的命,谁让它自己鲁莽撞上去……”
程曜灵忍不住心生悲悯,认真看着回舟的眼睛:“它什么都不懂,只是想救你,它待你之心,和你待它是一样的。”
她和回舟一起将蓝鹊葬在树下,封了土插上墓碑后,回舟默了许久,轻轻开口道:“没将陛下带给公主,是奴婢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