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站在一旁擦了擦眼角泪痕:“皇后娘娘不让奴婢说,奴婢不能开口。”
程曜灵眉心紧皱,心中烧着一团烈焰却无处释放,只能竭力压下那股燥意,重新问瑶光:
“那你们是为何沦落到如此境地的?”
“都是奴婢的错。”瑶光自责道:“近些日娘娘精神不济,便将宫禁内换防的事交给了奴婢,可奴婢却错信小人,被回舟那吃里扒外的东西设计,让她钻了空子,把长河营调到了凝云殿外。”
“长河营怎么会在宫禁之中?”
“岑大将军死后,长河营四分五裂,有一部分投靠了信平侯,还有许多小势力各自抱团,但大部分的主力,是归了岑大将军从前的心腹魏标。”
“皇后娘娘跟信平侯都在拉拢魏标,所以给了他那支军伍巡视宫禁的权力,但也从没让他靠近过凝云殿,岂料奴婢一时不察,竟酿下如此祸端……”
“魏标投靠杨遥臣了?”
“皇后娘娘说未必,那魏标是个墙头草,这次围凝云殿的事,他全程没有露面,大约也是没有下定决心投靠信平侯,只是顺水推舟。”
“那程若鱼呢?崔承苍呢?人都去哪儿了?”
“程大统领断亲后,皇后娘娘体恤她,将她留宿在凝云殿附近的兰林阁养伤,如今怕是也被软禁了。”
“至于崔校尉,他并不知发生了什么,我们的消息传不出去,没有皇后娘娘的命令,他不会轻举妄动。”
程曜灵大致明白了局势,没再说什么,在瑶光指引下换了身干净衣裳后,守在杨皇后床边发起呆来。
“你还没走……”杨皇后悠悠转醒,看着程曜灵虚弱道。
程曜灵回过神,嘴比脑子快:“你还没死,我走什么。”
她话一出口就自知失言,咬了咬下唇,有些懊悔。
杨皇后躺在床上微微笑了笑,认真看着她,温柔道:“不要说气话。”
“我们从前……说过太多气话了,总是言不由衷,伤人伤己。”
“还不是你先气我的。”杨皇后如此示弱,程曜灵再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是仍有些不忿道:
“是你先说我们日后不必再有交集,后来我腆着脸在你大婚那日又去找你,结果你不跟我走就算了,还讽刺我,还说九妘是蛮夷之地。”
“记得这么清楚啊?”杨皇后缓缓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程曜灵指尖:“看来我想赖账都不行了。”
她郑重道:“对不起,当年之事,都是我的错,求昭平公主原谅我。”
“本来就都是你的错。”程曜灵等这句道歉等了太久,终于等到,心中积攒多年的委屈酸涩尽数涌上,扬着下巴忍泪道:
“我不原谅你。”
“你现在跟我道歉,无非是想要我救你,根本不是出自真心。”
杨皇后默了会儿,别过头去,自嘲一笑:“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真心’这两个字了。”
“除了你,没有人会跟我说真心,这么多年过去,现在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真心,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真心。”
程曜灵凝望着杨皇后消瘦寂寥的侧脸,想起当年她把锦鲤玉佩塞到自己手里时认真的样子,眼角滑落一滴泪:
“那你会觉得孤独吗?”
杨皇后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蜷缩起来,双唇都在颤抖。
程曜灵也没有非要她回答,继续道:“我会。”
“我们断交以后,我再也不敢说谁是我最好的朋友,很长的时间里,我连提起朋友这两个字,心里都像是被大石头堵住,沉得喘不过气。”
“六年前我刚到沧州的时候,总是梦到学宫,总是梦到你,醒来心中如同裂开了一道深壑,将我整个人都劈成两半。
有次在梦里见到一个很像你的人,大雾茫茫,我僵在那里一动不能动,直到那人迎面走过来,我终于看清不是你,惊醒时才发觉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杨之华,你也会像我一样吗?”
杨皇后强撑着坐起身,为程曜灵擦去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平素最会玩弄言语字眼的杨皇后,此刻除了这三个字,竟再说不出别的。
程曜灵哽咽道:“还有师傅。”
“在沧州的那两年,旁人都说我是平溪居士最得意的学生,师傅也这么说。”
“可我知道她是在玩笑,我知道我不是,我知道她最得意的学生是你,是一直被叫‘魁首’的你,是她满脸骄傲地夸过很多次‘此子类我’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