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台意是来请人的,自然带了马车,用不着西平王府半夜再折腾备马。沈彻闻见乐书音活了,也不再藏着掖着,顶着自己现在这张脸,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院子。
府里几个瞧见的下人吓了一跳,沈天星瞧见赶紧跑去安抚。
几人一路畅行,进了某个偏僻小院。
院子里,沈彻闻终于见到了年近而立的乐书音。
他乍看跟十年前差不多,一副旁人欠了他钱的不爽表情,见着沈彻闻和周贺丹也只是一点头,连个笑都没有。
但沈彻闻凑近了油灯细看,才发现乐书音感觉老了许多。这种衰老不是容貌上的,而是一种由内而外,失去了生机的衰老。
或者更准确一些,是死气。
明明已经是九五之尊,但他似乎了无意趣,没有应有的意气风发。
沈彻闻仔细回忆,其实从自己自军营回来后,乐书音身上就已经隐隐出现了这种看破世事的死气,只是没有如今这样明显。
周贺丹见着乐书音,立刻说了声“见过陛下”,随即行礼。沈彻闻也回过神来,清晰地意识到眼前人此刻的身份,跟着行礼。
乐书音朝着周贺丹抬手道:“没关系,你身子重,不用跟我来这套,快坐下吧。”
周贺丹在乐书音面前向来乖顺,立刻坐了过去。
“那我呢?”沈彻闻笑着问道。他不知道原本的自己是怎么跟乐书音相处的,但他推测了一下,想必跟原来不会有太大区别。
他自小在东宫跟着太子长大,僭越了说,是养在皇帝膝下的,从前皇帝心情好时,跑去拔真龙胡子也是有过的。
如今对着乐书音,想来也不会太拘着。至少表面上不会。
果然乐书音见怪不怪,随口说道:“你可以坐着,也可以站着,院里有棵树,如果你乐意,还能爬上去。”
第40章新成元年沈彻闻嫉妒乐书音,或许只是……
沈彻闻当然不可能真跑去上树,他笑嘻嘻地坐到周贺丹身边,听乐书音讲述前因后果。
在乐书音的描述里,原本那场既定的死亡变成了引蛇出洞的反击。
乐书音在周贺丹的引荐下取得了木偌瞳的投效,借此知道了老三的一部分计划。他与二十九岁的沈彻闻想法一致,让木偌瞳按兵不动,作为他埋在乐书和身边的一枚暗棋。
为了让木偌瞳不会失去乐书和的信任,乐书音故意照着陈艾的症状伪装自己,并在合适的时机假死,令乐书和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放松警惕,从而躲入暗处让燕台意带人收集乐书和的罪状。
说道这里,乐书音久违地勾了下唇角:“许你假死,就许我也这么干。”
沈彻闻嬉皮笑脸道:“那不都是陛下英明教导,我这底下的人,也不过是有样学样。”
如今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老三如今平乱结束,正在回京路上,我已派谢青鸾将南疆王世子送回京城保护起来,他将作为指控老三的有力人证。”乐书音神色平静,但好歹不再像刚刚那样面带哀戚,“今日过来,还需要子鸣你帮一些忙。”
“陛下请说。”
“明日你带队亲兵出京,在老三抵达京城前将人拦下,把老三秘密押送回来。”
“是。”沈彻闻表面镇定,毫不犹豫应下了乐书音,内心却波涛汹涌。
他毕竟不是这个时空真正的沈彻闻,虽然有过领兵作战的经验,但……他上哪认识自己十年后的亲兵去!
虽说沈天星能从中帮助一二,可会不会稍不留神很可能就暴露了自己少了十年记忆的事情,沈彻闻心里还是没底。
毕竟沈天星不够细心,脑子转得也不快,在忽悠人这件事上并没有显著建树。
难不成真得装成失忆?
周贺丹兴许是看出了沈彻闻的迟疑,主动朝乐书音说道:“陛下,明日我同子鸣一同去吧。”
乐书音毫不迟疑地开口拒绝:“咱们这边有行动,老三即便没有提前预防,也会想办法反击,这一路说不定会有危险,你如今的身体最重要,还是不要冒险。”
“劳陛下挂心,有子鸣在不会有事。”周贺丹坚持说道,“安王生性狡诈,善于伪装,从前子鸣也难免被其蛊惑,将对方当做真心相待的兄弟,直到敌军阵前遭到刺杀才大梦初醒。如今子鸣独自一人面对这阴险之辈,我实在难以安心。”
周贺丹话里有话,连沈彻闻都听出来了。他表面是在说害怕自己被乐书和算计,实际分明是提醒乐书音,自己跟乐书和关系好,万一乐书和编点谎话让自己心软放了他一马该怎么办?
沈彻闻原想拒绝周贺丹的陪同,毕竟自己也不是个废物,不需要家里人陪着才能做事。周贺丹又大着肚子,跟自己一起去捉拿乐书和实在不稳妥。
可周贺丹这话说出来,沈彻闻是一个字也不能说了。多说多错,万一乐书音真怀疑自己想包庇乐书和,这事就闹大了。
乐书音显然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但嘴上还是要虚伪说道:“子鸣又不是傻子,你对自己夫君也太不信任了。不过你坚持的话,就一起去吧。只是你自己的身子自己注意,别让人担心。”
随后乐书音起身,站到沈彻闻与周贺丹面前,左右分别握住两人的两只手,语重心长说道:“子鸣,向之,你们二人于私是我的手足亲人,于公是社稷肱骨,如今我们齐心协力铲除贼子,一起度过了又一个难关。大燕有你们两个在,一定会太平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