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听到那个答案,不安地晃了晃他的手。
谢无奕眼眶的泪被她晃掉一滴,顺着脸颊滑落,告诉她这并不是梦。
“是绝症,小尾巴。”他说。
“绝症。”她机械地重复着他的话,笑容渐失,缓缓向后退去。看着这个融于月光的人,她忽然明白一个事实——
“你要离开我了?”
“对不起。”谢无奕避开她的目光,除了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钦游不想要他的对不起,她只想要他好好活着。她贴近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一声轻一声重,像雪花,又像潮涌。
“哥哥,你还有多长时间?”她问。
“两个月。”
她思索片刻,坚定道:“足够了。”
“什么?”
“我们的婚礼。”她笑笑,“你说过的,等战争结束后跟我结婚,永不反悔。”
谢无奕郑重地点点头:“我答应你。”
他轻拍着她的发顶,黯淡的眼眸映着层层白雪,苍白得就像一个雪人,冬天结束,他也要融化了。
陆钦游抬起头,望着他低垂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他不要这么温柔,生病的人总是为他人着想,明明最该被照顾的人是他才对。
他的双唇半张,可以看到整齐的牙齿和舌尖,她刚刚还用舌头缠着它们,掠夺他的气息,他的眼睛正望着她,比恒洋之心更绚烂的虹膜蒙着一层水雾,他的气息依旧那么好闻,身姿永远挺拔,像一棵为她提供庇护的大树。
终有一天,这些会变成坟墓。
他也会变成坟墓。
“哥哥,亲亲我吧。”她再也憋不住眼泪,“好不好?”
谢无奕最见不得她哭,每次她佯装委屈掉眼泪,他明知道她是装的,可总是忍不住心软。
“别哭,小尾巴。你一哭,我就想掉眼泪。”
他垂下头去,唇瓣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小尾巴的眼泪咸咸的,嘴巴里就像下了一场雨,酸酸地砸进胸腔,涌出一股血腥味。
“咳咳……”他捂住嘴巴,身体一点点矮下去,撑着膝盖发抖。
陆钦游呆滞地抹去脸侧的血,这不是敌人的血,不是她的血,是谢无奕的血,是那个时日无多的病人的血。
她扶住他的肩膀,谢无奕全身的重量靠在她的身上,她竟然觉得太轻了。
“对不起……”他尽力压抑喉间的咳嗽,呼吸也沉重起来,小心翼翼地擦掉她脸上的血迹。
她看向谢无奕,他那么愧疚,那么虚弱,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意气风发的谢长官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呢?
“不要说对不起。”
她凑向他的唇,与他交换一个满是血味的吻。
谢无奕并不抗拒她的吻,主动伸出舌头,温柔地迎合她,可是吻得久了,肺里的血泡再一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他想推开她,她却不肯。
“脏……”
她愈加用力地抱住他,如果他在她的怀里碎掉,她还能拥住他的最后一丝灵魂。
夜风吹过,怀里的重量一沉,她低头看去,谢无奕紧闭双眼,鲜血漫过他的唇齿,顺着下巴滴下。
她像曾经所做的那样,趁他入睡时吻住他的唇瓣。这一次,她只是想让那些该死的血不要再从他的身体里离开。
冰天雪地里,一朵朵血花在他们的脚边绽放,就像炮火的余震。
雷莫斯通过一封密信将凯拉的阴谋公之于众:见无法控制虫兽,凯拉打算彻底放弃这个星球,带领自己的爪牙和全部科技前往其他星球,建立独裁统治的「新世界」。这也被称为“清除者计划”——98%的人类将被遗弃在虫兽猖獗的旧世界,没有武器,没有食物供给,他们最终会死在这颗星球。
此前,凯拉只是暗中挑选「新世界」的人选,并利用虫兽分散其他联邦的注意,疲于自保的人们自然就不会威胁到她的统治。摈弃达米安后,她打算培养雷莫斯,可惜雷莫斯并不想成为她的傀儡,并把她的计划告诉了盟军,还变相地送来第一联邦精心打造的兵器人。
“雷莫斯并没有死,只是做戏给大帝看。如此一来,他就不再受任何人控制,无论我们与凯拉谁赢都对他有好处。”谢无奕道。
陆钦游仔细翻阅进攻计划,指着某一处高地道:“这里适合钳形战术,从两侧夹击彻底包围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