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个时辰,医士都被岑宗靖逼着研究薛明窈的脉象,为她开解毒的方子。
薛明窈早已醒来,装着睡,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听出来自己暂时性命无忧,大大松了口气。她父亲军中的将士吃了三片叶,她为保险起见,上午先咬下一小块叶子,之后只是腹痛恶心,持续半个时辰就减轻了,她心中有了数,大胆将那片叶剩下的部分都吃下肚,幸而这回效果明显,加上她刻意表演,终于骗过了岑宗靖。
只是代价也不小,身体无比虚弱,时时有股呕心感,医士给她开的方子有催吐之效,她吐了好几回,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薛明窈死死撑着,直到入夜,才松口承认她吃了什么。
医士如释重负,重新开了解毒的方子。
“窈窈,你真的想寻死?”岑宗靖失声问道。
薛明窈闭着眼睛,喃喃道:“我只恨我吃得太少,没有死成。”
岑宗靖脸色极其难看,好像完全无法接受似的,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放了我吧。”薛明窈平静道。
岑宗靖死死地看着她,不说话。
“不然我还是会寻死的,我绝不可能活着跟你去乌西。”薛明窈道。
岑宗靖只道:“你好好休息。”
门外笃笃响起敲门声,岑宗靖转身离开。
他走后,薛明窈的目光掠过牢牢监视她的乌西女人,移向被岑宗靖五花大绑的医士,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他帮自己逃脱。无论如何,她为自己赢得了一日的时间。
一日,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她阿爹如此说过,在战场上,多一日少一日,就可以改变战机,转败而胜。
她一定也可以做到。
门外,侍从对岑宗靖低声道:“将军,城外的探子回报,疑似有追兵进了绵州城。”
“什么?”岑宗靖厉声道,“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侍从低头不语。
过了几瞬,岑宗靖恨恨道:“这里待不得了。”
他用以出京的假身份早就暴露了,大着胆子再用一次进绵州,也知极有可能会被追踪到,可是追兵来的速度之快,还是让他不敢相信。
既查到绵州,那查到这间客栈,就是早晚的事了。
几方焦灼不安,各有谋算,这一夜显得既短暂又漫长。
次日阳光灿烂之时,薛明窈又置身在辘辘行走的马车之上了。
似是怕她再闹出事来,岑宗靖这回没再骑马,而是在马车上伴着她。薛明窈体内毒解不久,身子仍虚着,躺在车厢里连往窗外看的力气也没有。车厢里似有似无地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薛明窈不知就里,拿袖掩着鼻,岑宗靖屡屡和她说话,她都极是敷衍。
耳边满是交织的车轮声与马蹄声,单调得令人烦躁。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灌入耳的嘈杂声里又多了一道。
也是马蹄声,一串串的,不一样的马蹄声。
薛明窈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可旋即又丧气下来,绵州的官兵不可能来得这样快,这或许只是一队路过的商队。
她并没有看到岑宗靖倏然枯败下来的脸色。
那串马蹄声越来越近,在就要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戛然止住。
薛明窈隐隐意识到什么,挣扎着要起身去看,被岑宗靖摁住。
不过她也无需去看了。
一声有力的呼喝穿过车窗抵达她耳边,“岑宗靖,你放了我夫人!”
薛明窈的心陡然沸起,泪水盈满眼眶,她从没觉得谢濯的声音如此好听过。
第77章“从在西川遇见你开始,……
山道上秋风猎猎,十几名侍从护着身后的马车,举刀呈弧形排开,严阵以待。
他们面前,是同样虎视眈眈的一队禁卫,人数与之相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