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窗外幽竹亭亭,微凉的秋风拂过清阴,勾动出沙沙的竹声。
斑驳的竹影洒到窗子里头,绕着佳人的手轻盈跳动。薛明窈一袭青裙,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在一面素绢团扇上作画。
屋门自外叩响,得到薛明窈的许可后,齐照进了来,“郡主,属下已把东西都送过去了。”
岑宗靖向薛明窈要他旧日书卷信札,薛明窈命人在薛府找了出来,连同找到的其他一些岑府旧物装了几个小箱笼,令齐照归还到岑府。
这岑府正是岑宗靖昔日在钟京的宅子,被他重新买了回来。
薛明窈嗯了一声,并没抬头。
齐照又道:“岑将军为表谢意,送了您一件礼。”
薛明窈这才抬眸,秀眉凝蹙地看向齐照手中的包袱。
齐照将包袱往她面前一呈,“属下本来不肯接,但岑将军说要是我不捎给您,他就亲自来送,所以属下还是收了。”
薛明窈从包袱里掏出一件硕大的银鼠皮子,颜色雪亮,皮毛顺滑,一眼便知稀罕难得。
“岑将军说冬天快到了,他得了件上等裘皮,送给您做件冬袄。”
薛明窈摸着银鼠皮,眼里流露出喜爱之意,只是拿岑宗靖送的料子做衣裳,殊为不妥。她犹豫了一下,把东西收进包袱,“退回去给他。”
齐照正要去拿,薛明窈美眸一转,改了主意,“等等,不退了,我留下。”
“拿去给绿枝,叫她找绣娘为谢将军做件氅衣吧。”她笑着道。
齐照应下后,迟疑着没有出去。
“还有事吗?”薛明窈问。
齐照深吸一口气,“郡主,从前薛将军和您曾打算把属下送到军中,当时属下并不想去。之后您说如果我哪一天转变想法,随时都可来找您——”
薛明窈瞬间会意,“你现在不想留在我身边,想去军中了?”
齐照低声道:“属下也不是不想留在您身边只是,您其实也不需要属下了。”
薛明窈十来岁时,貌美而乖张,春日寂寞,动不动翻墙出府和郎君厮混。薛将军怕她出事,把齐照遣到她身边,既是她侍卫,也是她的玩伴。
后来她出嫁,齐照一个薛府家臣,没有做她陪嫁的道理,自然地留在了薛府。他本准备那时入军营,不料郡主不久后守了寡,他又得以去西川保护她、帮助她。
齐照重新成为小郡主的左膀右臂,西川的漫漫长日,他陪她练武,打猎,逛街市,无事生非,耀武扬威,还帮她强占了书生谢青琅。
那时薛明窈非常需要他,直到后来
齐照很后悔做了那件事。
然而这半年侥幸重回薛明窈身边伺候,目睹她和当年那书生的种种,齐照终于明白,从郡主遇到谢青琅后,她就不需要他了。
他平静地看着他的主子,她脸上不见惊讶,而像是有些抱歉。
“当然不是不需要你了。”薛明窈心知他说的是实情,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话音一转,“不过我也一直希望你有个前程,而不是困在我这里做些丫鬟小子们都能做的事。”
“只是——”她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从前阿爹在时,送你去军中轻而易举,现在阿爹走了,阿兄又革职在家,你的前程可能要仰仗谢将军了。”
“不用担心,他肯定愿意帮你,今晚他回来我就和他说。”薛明窈笑道。
齐照附和地点点头,“多谢郡主。”
谢将军当然不会拒绝,同为男人,齐照读得懂谢濯看他的眼神——谢濯无比希望他远离郡主。
离开谢府,就当是他为郡主做的最后一件事,稍稍弥补当年他私心作祟犯的错误吧。
拜谢完郡主,齐照走出听竹馆,在馆后的练武庭院里站了一会儿,拿起枪来,认认真真地最后舞了一遍枪法。
舞完之后,他没再像往常一样看向听竹馆的后窗。
可是那扇窗户后,第一次探出了人影。
“阿照,好俊的枪法,等你去了军中,一定能大显身手,以后也做个将军!”他的主子笑盈盈地扬声对他说道。
齐照俊朗的面容上慢慢簇起了一点笑意,他遥遥向她躬身行了一礼。
一定不辜负郡主期望
谢濯这日回得比薛明窈想象中早,他踏进听竹馆时,她的团扇还没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