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窈坦然受之,见阿嫂语气有些尴尬,知道是因为前几天她骂了谢濯的缘故,便体贴地转移了话题。
“我都要嫁两回了,妤娘,你也得快些出阁了。”
阿嫂也道:“是呀,妤娘,你年纪也不小了。”
“我知道。”薛明妤淡淡接话,“阿嫂,别给我挑文官了,便是翰林学士,也没什么意思。
“好,那从武官里挑,挑个性情直率简单的,像你阿兄一样,相处起来容易。”阿嫂笑道。
薛明妤脸上怏怏,兴致不高的样子。
薛明窈想,小妹起码还可以挑拣夫婿,而她不行。两次,她都没得挑。
手中的圣旨微微烫手,料想谢濯此刻也接到了旨意,他该很得意吧。
时移世易,当真让他把仇报了。
她,是他的了。
不过薛明窈暗暗发狠,她不会让他好过,正如他属于她的时候,他也不曾对她俯首帖耳那般。
四月里,赐婚一事迅速传遍了钟京的高门圈子。
纵使之前便有消息传出,仍引起了不少非议。永宁郡主是个声名狼藉的寡妇,不久前还在春猎上明目张胆地表现对陈翰林的喜爱,而平南侯谢将军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挑不出半分缺点来,这样的两人如何相配。
年轻贵女们多少对谢濯有些失望,过来人则喟叹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有谏臣就此事上书,称谢薛二府非要缔这桩上不得台面的婚事,自委媒人便罢,请托到御前,求圣上主媒赐婚,实属贻笑大方。
德元帝把折子丢给谢濯,笑道:“谢卿娶妇,朕还替你挨骂呢。”
谢濯无奈,“微臣惶恐。”
德元帝摆摆手,“好好待永宁,她啊,任性了一点儿,其实是个好孩子。当年朕的儿子也来求娶过她,景筠、景宸”圣人声音淡了一些,旋即道,“他们都没你的好福气啊!”
谢濯躬身下拜,“臣定不会辜负陛下成全之恩。”
出得殿来,好福气一词在心头盘桓了一阵,谢濯自嘲地笑了笑。
有关薛明窈,是福是祸,他从来都难说清
这日风和日丽,三两只灰白羽毛的凫雁悠游在谢府清凌凌的池塘上,塘边小亭里,年轻的御史白秉直捧着热茶,长吁一声,“谢青琅,真的是你啊!”
“是我,白兄。最近比较忙,这才抽出时间邀你相见,还请你切莫见怪。”谢濯笑道。
白秉直正是他摘面后首日上朝时遇见的那位御史,在西川他们曾是书院同窗。
“谢兄,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我经常想起你,但哪里都没你的消息,和人间蒸发了似的,”白秉直将茶一放,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成了将军啊?”
谢濯含糊其辞,“当年西北边事起,想着报效朝廷,就从戎了。”
白秉直不信,义愤填膺道:“定是那个郡主干的好事,她那时候不就扬言要除了你的贡生名额,不让你参加秋闱,你从文不成,只能从武,是不是?”
薛明窈当年确实这么威胁过他。
谢濯不信她有能耐有胆子这样做,但事关他前途,他不能不谨慎。最后薛明窈用此换来了他与她的两年之约,要他在她身边陪她两年,若两年后他仍执意离去,她便许他自由,放他上京参加贡举。
起初谢青琅度日如年,后来他觉日夜如梭。
但他万万想不到,两年期未满,薛明窈就弃他如敝履。
还给了一笔钱财,像打发下堂妾。
煦风拂过,撩起青绿水面点点涟漪,谢濯望着池上群雁,摇了摇头,“她没真这么做。”
白秉直皱眉,仍是不太理解,问题一个接一个,“说到永宁郡主,你当年怎么逃离的她魔爪?现在怎么又要娶她了?”
谢濯饮下一口茶。
当年白秉直与他算不上亲近,但此人一腔的公义之心,薛明窈数次来书院骚扰他,一众同窗羡他享得郡主好艳福,唯有白秉直解他愤懑,替他打抱不平。
甚至他住进郡主宅后,白秉直还钻了狗洞来找他,称要救他出去,被他婉拒后,白秉直又出一招,此地州官与郡主沆瀣一气,那他就上钟京,替他告御状,不信泱泱大周,纵容一个小小的郡主欺男霸女!
他还是婉拒了。
他丢不起这个人。
“多谢白兄关心,只是此中详情,实是不方便说。”他道。
白秉直叹了口气,“你顾及面子不愿说,可我也能猜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