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指一条明路,你们就必须走。”
“咱只给三天!让应天府所有有爵位的,不管是国公、侯爷、还是伯爷,把你们家那些来路不正的田地——多占的军屯、强买的民田、別人投献掛靠的,还有那些盐引、矿脉、不该得的商铺利钱,统统给咱吐出来!这些,就是征北行辕、征討罗剎的第一笔军费!”
“三天后,要是还有哪个给脸不要脸,觉得咱的刀砍不动他脖子上的老茧……”朱元璋顿了顿,目光似乎隨意地瞥向了北方,那是燕王府邸的方向,语气平淡得让人毛骨悚然,“咱就让老四,带著他的北地边军回来,跟他们的家丁护卫,好好『比划比划。”
燕王,朱棣!
这个名字,比任何锦衣卫指挥使都更嚇人。那是个真正在战场上杀人如麻、手握重兵的亲王,是皇上的亲儿子!让他“回来比划”?那哪是比划,分明是剿灭!
午门外还没散尽的血腥味,好像一下子又瀰漫在了汤和的鼻尖。他可以想像,如果真让燕王奉旨回京“清理”,那些平日里骄横跋扈的勛贵府邸,会是一幅怎样的人间地狱景象。
这已经不是最后通牒,这是灭顶之灾前的最后钟声!
就在汤和心如死灰,以为整个淮西勛贵集团在劫难逃,甚至可能连累自己时,朱元璋的话头,却忽然发生了奇特的转折。
“当然,咱也不是那种只要马儿跑,不给马吃草的主子。”
皇帝的语气,奇怪地缓和了下来,刚才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哄劝的、带著宏大眼光的平静。他像一个猎人,在布下致命陷阱后,开始不慌不忙地展示陷阱旁边那棵散发著奇异果香的植物。
他对侍立在旁边的太监总管,使了个眼色。
太监总管心领神会,弯腰从隨身携带的一个紫檀木匣子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那捲宗用明黄锦缎包著,上面清清楚楚盖著“绝密”、“御览”的朱红大印。
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双手把卷宗送到汤和面前。
“天德,打开,仔细看看。”朱元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好像是在展示稀世珍宝般的意味,“看看咱,为你们这些老兄弟,也为咱大明的万代基业,准备的……真正能吃到肚里、撑破肠子的肥肉!”
汤和颤抖著,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此刻却冰凉的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无数命运的卷宗。
他有一种近乎晕眩的预感,这卷宗里的东西,將彻底打碎他几十年来对於財富、功业、甚至战爭的所有认识。
他慢慢展开锦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铁画银鉤、力透纸背、充满杀伐之气的大字——《皇明大征伐及镇抚方略(北疆先行卷)》。
大征伐?镇抚?这似乎不仅仅是打罗剎?
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镇定,继续往下看。
这绝不是普通的作战计划或帐本,而是一份份结构严密、细节惊人、充满掠夺逻辑的……系统性徵服与奴役计划。
卷宗的第一部分,標题就让他头皮发麻——“漠北、林中百姓及西伯利亚土人徵发与奴工使用条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