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救?
背著他?
一个残废背著另一个残废,目標更大,死得更快。
他的脑子里飞速进行著一场冷酷的演算。
救他的风险,远大於收益。
不,是根本没有收益。
结论很清晰:不能救。
“我救不了你。”
陈阳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口古井里的水,听不出任何情绪。
在江海城,救人是要钱的。
要么自己的命。
很不巧,陈阳这两种都缺。
独眼乞丐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他不再挣扎,只是躺在那里,那只独眼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陈阳张开嘴,舌头一卷,將一直藏在口腔內壁的几枚铜钱抵了出来。
“呸。”
三枚沾著口水的铜钱,被他吐在地上,落在独眼乞丐的脸旁,发出一声黏腻的轻响。
铜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微光。
这或许,是给一条將死的贱命送行。
也算是,陈阳身上唯一还算有温度的东西了。
做完这一切,陈阳不再看他。
果然,廉价的人,总会无人问津。
转过身,腰腹一挺,整个身躯贴著地面,朝巷子口滑去。
“嘶啦……嘶啦……”
粗布衣衫摩擦著石板路,发出声响。
身后,独眼乞丐的呜咽声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啜泣,然后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像风中残烛,隨时会灭。
陈阳没有回头。
回头,是那些有路可退的人才有的奢侈。
他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哪怕前面是万丈悬崖。
他只是在心里默念著。
第六个……全是断肢的地窖……祭品……王员外。
这条线,必须抓住了。
他从巷子的阴影里滑出,重新匯入昭德街的人流。
一个算命的瞎子坐在槐树下,竹籤筒摇得哗哗响,嘴里念叨著:“这位客官,算一卦吧,不准不要钱……”
陈阳从瞎子脚边经过,没有停留。
他的命,不算也罢。
无非是,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