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种绝境下,一个人的狠劲,又能支撑多久?
“你立了道心血誓?”
姜漓放下水杯,杯底与石桌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这就麻烦了。”
她走到柳青面前,伸手抚了抚徒弟的头顶,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誓言一旦立下,便与你的道心勾连。若此誓无法完成,久而久之,便会化为心魔,在你衝击瓶颈之时,成为你最大的阻碍。”
“那……那我该怎么办?”
柳青莐的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慌乱。
“別多想。”
姜漓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
“一个已死之人,自然谈不上『断肢重生。等你修为稳固在练气三层,你便亲自下山一趟,去江海城,找寻他的尸骸。”
“找到后,风光厚葬,再为他立一块碑。如此,算是全了你的心意,了结了这段因果。你的道心血誓,自然也就解了。”
“找……找他的尸骸?”
柳青莐只觉得內心一阵刺痛,眼前有些发黑。
小乞丐,死了?
那个用身体为她取暖,被她利用了纯阳元阳,还被她许下空头承诺的小乞丐,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骨了?
“师傅……”
“行了。”
姜漓拍了拍她的肩膀。
“为师知道你心善。但修仙之路,本就是斩断尘缘,斩断七情六慾。一个凡人过客,不该成为你的负累。此事就这么定了。”
姜漓说完,转身向洞府外走去。
“你好生稳固修为,莫要胡思乱想。过几日,为师再来考校你的功课。”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洞府內又恢復了昏暗与死寂。
柳青莐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块。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的伤口早已癒合,光洁平滑,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可她却觉得,那里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伤。
她缓缓走回石床,重新盘膝坐下。
闭上眼,尝试著运转心法,可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眼前总是晃动著那个没有四肢的身影,在污泥里翻滚,在雪地里挣扎,最后,被野狗分食,化作一堆残缺不全的白骨。
“噗——”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她强行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