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了酒碗里。
原来,她没忘。
原来,她在用她的方式,替他行侠,替他守道。
她是在告诉他:你沈拙为了我背弃了师门规矩,那我花漓,便为了你,守一守这江湖道义。
这就是她给他的回应。
沈拙放下酒碗,抓起桌上的“守正”剑,冲进了漫天风雪里。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迷茫,只有坚定。
……
山脚下,那间熟悉的客栈。
沈拙走进来的时候,确实有些狼狈,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既然师父说了什么都不许带,他就真的什么都没带。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发髻有些凌乱,除了手里那把剑,全身上下摸不出两个铜板。
“小二,一碗阳春面。记……记帐行吗?”沈拙有些窘迫地问道。
“哟,这不是曾经名震江湖的沈大侠吗?”
一个清脆、戏谑,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怎么,一年不见,混成这副穷酸样了?连碗面都吃不起了?”
沈拙的身子猛地僵住。
这声音,哪怕是在梦里出现过千百回,每一次听到,依然能让他心跳骤停。
他缓缓转过身。
靠窗的位置,一袭红衣胜火。
花漓正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晃着一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一年不见,她似乎更美了,眉眼间的媚意褪去了几分浮躁,多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
凌厉。
沈拙感觉喉咙发干,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步步挪到她桌前。
“花……花漓。”
“叫魂呢?”花漓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听说你在山上当苦行僧赎罪呢?怎么,被赶出来了?”
沈拙垂下眼帘,老实地点头:“嗯。被赶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声音有些哽咽:
“我听说了……黑风寨的事,还有……那些帐。”
花漓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脸上却故作不屑:“听说了又怎样?本姑娘乐意,那是积德行善,跟你可没关系。”
沈拙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深情:
“我现在身无分文,没有名声,也不是沧岚山弟子了。我……我违背了当初的承诺,让你受了委屈。但我现在……自由了。”
“花漓,那个约定……哪怕迟了一年,能不能……让我用余生来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后,花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拙啊沈拙,你以为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