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夜店看着有点眼熟。方屿青刚走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聒噪灌了一耳朵,好不容易寻个僻静的地方接电话,没想到……
方屿青捏了捏眉心,压下心底那股翻腾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长途飞机坐久了,体内竟然升起一丝倦意:“我还得赶回学校开会,你这出闹剧我不接,自己看着收场。”
说着便要起身。
“哎你等等——”耿路辉在那头直嚷嚷。
就在这时,对面忽然落下一道倩影,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来人是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长发微卷,穿一身简约西装裙。
她看到方屿青时,似是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主动伸出手:“耿先生吧?您好,我是美治医药的Amy。”
方屿青的视线在她脸上淡淡一扫,余光瞥向几张桌子之外——丛雪正端着个托盘,给那桌的客人上饮料。
到嘴的推拒又咽了回去,方屿青敛下眸光,虚虚握了一下对方的指尖,算是默认。
两人落座,Amy在昏暗灯光下打量这位“耿先生”,心中暗暗诧异。
她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位圆滑世故的公子哥,孰料,对方竟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乍一看,同这夜店非常格格不入。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他身上自带一种别样的清静,不显半分浮躁,却也眼高于顶,像是懒得多说一句话。
几句寒暄后,她主动递上企划书,语气中带着隐约的试探和几分考量的意味:“这是我们正在筹备的项目,请耿先生过目。”
她今天的任务就是来探个深浅,Amy也没指望这位“耿先生”能看出什么门道。
方屿青的目光这才从远处收回来,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视线朝那堆数据上一扫,不由笑了一下:“你们的临床数据不错,但研发阶段的成本曲线拉得太平了点,烧钱烧得这么盲目,挺自信啊。”
Amy微微一愣。
方屿青又翻了几页,边看边说:“前期的实验阶段还是考虑引入复合模型吧,既能缩短研发周期,也能帮你们降低成本。对于贵公司这种初创型团队来说,现金流比什么都要紧。”
Amy心下惊讶,想了想,又微有些不悦——这年轻人虽然干脆利落地直指要害,但口气未免太狂了点。
她勉强笑了笑:“……真没想到,耿先生还挺有研究。”
中间人不是说,这回拉来的就是个混日子的纨绔吗?
方屿青合上企划书,在桌面上推回去,眼神不知又飘向了何处,脸上的表情同他的语气一样淡:“这行竞争激烈,要想拿到投资,就得花点心思证明你的实力,哪怕是潜力。投资人可不会因为几页花哨的报告就心动。”
Amy眨眨眼,忍不住把目光又落回他身上。
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中要聪明得多,还莫名有一点……吸引人。
她软下嗓音,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温柔:“感谢您的建议,我会拿回去好好修改的,稍后再给您过目。”
方屿青不置可否,他对这种半斤八两的小公司没兴趣。
Amy收起策划书,轻轻拨开散落在耳旁的碎发——既然正事已经聊完,不如顺势聊点别的?
她盯着对方线条优越的侧脸,妩媚一笑:“耿先生,既然来了这里,不如一起喝一杯?”
*
丛雪站在后厨,把手头的流程完完整整地交代给新人。
新人也是个打暑期工的学生,听说丛雪居然是北城大学的,立时对她崇拜得不得了,丛雪说一句,她就点头记一句。
交代完最后一点细枝末节,丛雪再次来到大堂边缘,探头张望——方屿青坐过的那张卡座,早已经换成了另一拨客人。
也是,都几个小时过去了,他怎么可能还在?
大概早就同那位漂亮小姐姐一起离开了吧……
丛雪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明明已经猜到,现实只会是如此,却还是硬生生挨了生活挥过来的这一闷棍,敲碎了那点仅剩的幻想。
她没什么精神头,决定在最后一个工作日早些下班。房间里还剩下最后一点没收拾完的行李,还是省省力气,回去打包吧。
换下工作服,丛雪把书包背上,从“漂浮岛屿”的后门走了出来。
时间已经快要午夜,气温难得变得清爽了些,漆黑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孤冷的月亮,仿佛照尽了她的可笑。
没想到,这趟南城之行,竟然是这样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