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川拉开保险栓,一边对着山下汹涌而来的敌人扣动了扳机,一边说:“啊他妈的这个该死的雷,当时就不应该救他,万一我真死了,岂不是死都在惦记这个事!”
甘川在紧张时,通常会喋喋不休。
柳之杨又岂会不知,他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举枪射击。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秒,他们要与死神赛跑。
山下的敌人攻势愈发凶猛,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山顶火力减弱,更加疯狂地向上冲。
子弹在头顶啾啾作响,手雷偶尔在附近爆炸,震得人耳膜生疼。
时间,在枪林弹雨中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八分钟……九分钟……
“这个雷是炸坝把自己炸死了吗?!”甘川在换弹的间隙骂道。
柳之杨也皱眉,按理说,水应该来了。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肺腑的轰鸣,隐隐从水坝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起初很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迅速压过了战场上的枪声和喊杀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轰鸣声急速放大,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的咆哮!
“轰隆隆——!!!”
仿佛天崩地裂。
积蓄了不知多久的庞大体量的江水,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洪荒巨兽,从断裂的水坝中喷涌而出,沿着陡峭的河道,以摧毁一切的气势,向着下游扑来。
山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的河流中段,猛地腾起一股巨大的烟尘和水汽混合的蘑菇状云团。
很快,一道浑浊的、高达数米的白色浪头,如同移动的城墙,沿着河道席卷而至,瞬间冲垮了园区那段临河而建的脆弱围墙。
“洪水来了!”园区中,有人失声尖叫。
洪水如同饥渴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它遇到的一切。
低矮的楼房变成了纸糊的玩具,瞬间被冲垮、卷走。
车辆、杂物、甚至是来不及逃跑的人,都在黄色的浊流中翻滚、沉浮。
更别说园区内正在进攻的武装队伍。
惊恐的尖叫和呐喊被巨大的水流声吞没,一些人试图向高处奔跑,但速度远远不及汹涌的洪水,转眼就被浪头拍倒、吞噬。
主楼因为地基较高,暂时成了孤岛,但洪水也冲击着楼体,窗户玻璃在压力下纷纷爆裂,水流倒灌进去。
柳之杨站在山顶,呼吸几乎停止。他看着下方那片迅速化为海洋的园区,看着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黑点,心中只觉无比痛快。
在他身后,被救出来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哭号和更加响亮的、带着颤音的欢呼。
他们看着囚禁折磨自己的地狱正在被摧毁,那种心情全都化成尖叫、欢呼、和得到救赎后的哭泣。
与此同时,正在赶来的达耳车队,也在山路上的一个高点被迫停下。
秘书小李目瞪口呆地看着山下已成汪洋的园区,结结巴巴地说:“执、执政官……园区……没了?”
达耳坐在车后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依旧在咆哮倾泻的洪水,手指紧紧攥着手杖,指节发白,他无名指上的矢车蓝宝石还在闪闪发光。
他低估了甘川。
“好……很好……”达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洪水来得快,去得也相对快。
水势渐缓,浑浊的水面漂浮出各种杂物和尸体。
所有的枪声炮声都淹没在水中,只剩身后华国人的点点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