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全然不知,就在他们正忙碌组装的三个异氰酸甲酯储罐的咫尺之遥,数千男女老少正生活著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然而,有一天,碳化物公司终究还是来到了这片土地。
贫民窟的居民们听到头顶上飞机的轰鸣声。
飞机盘旋了数圈,飞得极低,低到甚至可以削掉乔拉贫民窟清真寺的尖顶。
转瞬间,飞机消失在落日的余暉之中。
这幅不同寻常的景象在茶馆里引发了激烈的討论。
断了腿的拉胡尔总是喜欢装作消息灵通的样子,他宣称,这是一架巴基斯坦飞机,是来向信仰绿色教派的工人在博帕尔建造的美丽工厂致敬的。
奥马尔·帕夏迅速派人查明了真相。
那是一架双引擎喷气式飞机,名叫“湾流二號”,它缓缓降落在博帕尔机场。机身上,公司的標誌清晰可见,镀金的机翼上鐫刻著大写的“ucc”。
这並非拉胡尔所猜测的致敬之举,而是另有深意。
机舱內,联合碳化物公司的执行长端坐其中。
他年过五十,身材高大魁梧,一头银髮,却有一股不输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这位执行长毕业於商学院。
他曾是海军预备役军官,凭藉卓越的才能在跨国公司一路高升,於前几年登上公司负责人的宝座。
与他同行的,是他的妻子—一位身著香质优雅的年轻女士,以及几位公司高层。
他们从纽约远道而来,只为参加碳化物公司在第三世界建造的第一个植物检疫研发中心的落成典礼。
植物检疫研发中心,这座超现代建筑的外墙被玻璃覆盖,其设计灵感源自公司在美国的研究中心。
工厂的选址,是爱德华多·穆尼奥斯为联合碳化物公司从纳瓦布家族手中买下的宫殿遗址。
宫殿如今已不復存在。
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在挖掘地基时,工人们意外发现了一只鸟的骨架和几个人类头骨。
当地流传著一种说法,这些头骨属於当年建造宫殿时神秘失踪的三名工人。
这一可怕的预兆让工人们惊恐万分,纷纷逃离。
为了让他们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爱德华多·穆尼奥斯不得不將工资提高到原来的三倍,並安排了一场法会以驱邪。
当执行长抵达时,研发中心已然初具规模。
几间实验室里,大约30名研究人员正忙碌著,几间温室里则种植著各种当地植物,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中央政府科技部部长、中央邦与博帕尔市的各级重要官员,以及从地方行政长官到警方高层等各界精英齐聚一堂。
在联合碳化物公司的代表发表讲话之前,一位身著传统纱丽的女招待为他涂上了红粉,这是一种红色粉末,涂在额头上象徵著超越物质世界的第三只眼睛。
这是印度联邦的习俗,为了拿下这片土地,联合碳化物公司的代表,也只能接受,哪怕这会让他背叛自己所信仰的教派。
碳化物公司的执行长目光中满是自豪,他仔细打量著这座宏伟的研究中心,其庞大的混凝土与玻璃结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几分钟前,他们刚刚参观了未来生產西维因的工厂建筑工地。
那里,高塔、烟囱、储罐和脚手架正从河畔拔地而起,展现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执行长和他的妻子戴著印有他们名字的头盔,在摄影师的镜头下参观了厂房。
执行长手中挥舞著一包现场调配的西维因,脸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然而,这位美国ce0並未察觉,那年冬天,阅兵场周边那些杂乱无章的小屋、
棚屋和茅屋正像恶性肿瘤一样不断蔓延。
大多数居住在那里的男性都成为了碳化物公司建筑工地上的劳动力。
他们几乎都受邀参加了研究中心的落成典礼。
儘管碳化物公司ceo送给每个人的纪念品並不昂贵,但对於帕德米尼的父亲以及那些家中连电都没有的人来说,一个手电筒和三粒印有碳化物公司蓝白標誌的电池,无疑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同年冬季,印度总理的小儿子桑杰·甘地为数百万穷苦百姓准备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