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数轻轻地掩上了门。
……
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窗户那儿却传来翅膀拍打声。
许庸平强撑着去推开窗,长大不少的幼鹰从窗户飞进来,左腿绑着一根红线,跳来跳去,最后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累瘫在榻边。
……才一天。
许庸平顿时失笑。
他到底拆了那拇指大小的信筒,动作两下额角又出了汗。
魏逢的字已经写得很好了,五到六岁时他总觉得自己的姓写起来太麻烦,坐在桌前不可思议地说:“我的姓怎么有三个字!”
许庸平一时跟不上小孩的思维:“三个字?”
魏逢指着“魏”字小脸严肃,鼓着包子脸认真地念:“禾、女、鬼。老师,我都认得。”
他又分外苦恼地说:“我为什么不能跟老师姓呢,老师的姓那么好写。”
……
纸上是一张饕餮进食的画,且郑重署名:小禾。
要不是见过他吃饭的勺子,以为画的是只长了角的猫。
那猫左右臂长得夸张,张大嘴,抱住一张空盘子。边上站了一排火柴人,都盯着他的嘴。
——朕就像这样好好吃饭。
许庸平微微阖眼,远处有不知名铃铛轻响,他不知为何,低低笑了一声-
七日又七日,七日复七日。
许庸平踩着第二十一天的尾巴上朝,此时他已看不出异样。只弯腰直背还与常人微微有些差异,别的都还好。
中间倒也上过一次朝,前头那次他下床还有困难,便告了病假,这半个月许重俭不说,许尽霜对他的态度倒是好了不少,第十日带了补品去看望他,说竹斋清净荒芜,需不需要一个可人儿陪在身边。
唯一的竞争对手失去威胁,许尽霜态度亲近不少,说大哥替你在族中长老面前求过情,你大可娶个正妻回来,养两个小的……又说是大哥的不对,以为你那天遮遮掩掩是想干什么才把事情捅到宗长那儿……
末了他压低声音凑近,怀揣隐秘之情龌龊地问:“三弟,你告诉大哥,玩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同。”
许庸平放下了茶杯。
许尽霜见状没有继续追问,嗤笑了声:“你在府中养病,也不见今上问上一两句,可见朝中大臣一茬一茬的换,不如跟我一起做些‘生意’。”
“大哥说笑了。”
许庸平道:“我于经商之道上一窍不通。”
“等几日吧……等你背上的伤好全,大哥带你见见世面。上回是大哥的不是,一家人哪有两家仇,大哥给你赔个不是。”
许尽霜说完起身,仿佛终于觉得竹斋小而挤,大手一挥慈悲道:“三弟这儿也太小了,下回住到我隔壁的东暖阁去,那里空间大,光照也不错。”
他走后蜀云进来,许庸平喝了药,看完最后一张纸条,知道拖不下去了:“明日去上朝。”
要露个面。
……
第二十二日上朝许庸平罕见没说什么话,新都督毋庸置疑,只是副将之位因许贵琛之事到底有影响,不是许尽霜,是个没听过名字的新面孔,许尽霜要更次之,几乎算是明升暗贬。许庸平对此没什么异议,只一些先得到过消息的官员面露异色。
许庸平记了两个眼熟的,打算私下查查这二人与许家有何关系。
下朝后他便往回走,走得不慢。官袍拂过最低一节台阶时,忽听见上方太监急声:“陛下!陛下!您跑慢点!”
许庸平脚步一顿,走得更快了一点。
那太监满头大汗,又喊:“您跑慢点!这台阶陡啊!万一摔下去可不得了!”
这台阶是太陡了,许庸平脚步微有迟疑,转身看了一眼。
少年天子追下金銮殿层层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