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庸平低低咳嗽一声:“臣恰好也想搬了。”
魏逢差点跳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兴奋道:“老师真要搬家了!老师想搬到哪座宅子?或者老师有什么看中的地方,朕立马叫人买下来!”
“京外那座梅园吧。”
许庸平说:“臣还没有住过一天。”
魏逢滔滔不绝:“朕马上让人给老师安排,老师不用担心,朕下道圣旨,国公府没人敢说闲话。朕要把宫里的床拉过去,朕还要把朕和老师一起画的画全部搬进去,朕的勺子和碗也要放进去。朕还想在梅园边上种一棵杏树,朕要跟老师一起种,这样朕馋了就摘一颗吃……”
许庸平又咳嗽了一声,他以手掩唇,眉心一折,悄无声息将手收进了袖中:“都照陛下安排。”
魏逢:“好!”
午后阳光照得他眼睛眯起来,他兴冲冲地拉着许庸平:“老师跟朕一块进去,今晚就过去住……老师?”
许庸平再次咳嗽了一声,这一次要比前两次都重,魏逢顿时停下,着急地问:“老师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大夫?朕——”
许庸平:“昨夜吹了风,陛下不用担心。”
魏逢还要再问,他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搬家兹事体大,陛下容臣禀过祖父。”
“臣看陛下午膳没用什么,陛下回竹斋吃点东西?”
外面有风,许庸平伸手摘掉他肩膀上一片落叶:“可好?”
魏逢情不自禁地就点头,等一只腿都跨过国公府门槛了才又扭头,不放心地说:“老师记得多穿一件!”
许庸平朝他颔首。
魏逢走出老远还是回头,用手作喇叭状大声:“老师朕回去就煮姜汤,朕放多多的姜和红糖!”
许庸平再次点头。
魏逢终于放心,高高兴兴地朝前走了。
许庸平目送他离开,看不见任何人影后才抬起自己手掌,展开。蜀云先他一步看到那抹猩红,脑袋“嗡”一声。许庸平抬起左手腕,那条黑线攀升至肘窝处。
蜀云如坠冰窖,慌张:“……阁老!”
麻痹感传来,许庸平放下宽袖抬脚朝国公府正堂的方向走,蜀云跟在他身后,明白他要做什么后心骤然一沉。
他甚至来不及想别的,下意识阻止道:“阁老,陛下不过一时戏言。搬家不是小事,还能徐徐图之,过了国公爷那关还有族长,此事要从长计议……”
许庸平却没有停下。
越往前走侍弄花草的下人手脚越轻,阴影遮蔽大半正屋。
申伯站在台阶上,稍有讶异:“三少爷来找国公爷?”
许庸平:“有劳通传。”
半炷香后,申伯出来,伸手道:“国公爷请三少爷进去喝茶。”
许庸平再一次迈过那道门槛,阳光追着他身后进来驱散阴霾,时隔多年,他又一次直视这间逼仄的正房。
——人小,便觉得这间屋子无穷大,棍棒无穷长。如今再看,屋子小了,刑具也不过成年人手臂粗长。坐在太师椅上权威的代名词,其实是剩下半只脚踏进棺材的骷髅。
香灰,棍棒,和一个从前高大如今佝偻的老人。
许尽霜带回来的烟草深受许重俭喜爱,烟雾缭绕中出现遍布老年斑皮肉松垮的一张脸。
许庸平:“祖父。”
许重俭眼皮没有抬一下,继续吞云吐雾:“你来得正好,尽霜回来了,他看得上那片绿竹林,你从竹斋搬出来,另寻住处。”
“如今大哥回来,我理当将他的住处还给他。”
“你要分家?”
许庸平温和地说:“孙儿只是想搬家。”
许重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去和族中那些长老们说。”
临走时许庸平顿了顿,还是道:“烟-草伤身,祖父……”
许重俭咳嗽两声,不耐:“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