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云眼角剧烈一抽,僵硬扭头看徐敏。
徐敏毫无夸张成分:“陛下会哭淹了昭阳殿。”
许庸平默了一默。
魏逢小时候是经常哭的,他一看就是个情绪丰沛的小孩,说哭就哭完全不给任何人准备。他身体里仿佛有一口开了闸的瀑布,倾泻而下时完全没有人招架得住。许庸平经常被他哭湿一整块袖子,事后还能拧出水。
容易哭又好哄,说两句就笑,感觉所有的悲伤都被身体里巨大的水分冲走了一样。
那都是十三四岁以前的事了。
“人活在世,难免心伤。”
许庸平缓缓道:“我不能给你承诺,但会尽力。”
以他的身份其实不需要理会这种半威胁半胁迫的话,徐敏僭越地问,他平等地答。
徐敏得到想要的答案,放下那把弯刀。
弯刀上猩红在雨水月光形成的天然反光板中一闪而逝,落进水洼中,很快一路顺水流走-
华阳殿门口的小太监正跪在地上擦地,他就是个小太监,但也隐约知道今夜宫中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他手里的布帛被血水浸湿,冷风一吹湿透的棉布变得冰凉。
“阁老。”
他擦着擦着迅速跪伏:“给阁老请安。”
上头人没说话,他沉住气,嘴里含着的那句“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面见太后”咽了回去。
“吱呀。”
华阳殿殿门拉开。
香火烟灰味道浓郁,无数嫔妃在这里念过经。入目是大佛龛小佛像,欲要燃尽的一炷香。秦苑夕跪坐蒲团上,一颗一颗地拨动念珠。
“你终于来了。”
秦苑夕闭着眼,冷淡道:“你知道我迟早会和父亲联系,你将母亲送进宫中是为了让我更快地下决心。把那个孩子送回秦府、递信给远在千里之外的佘家、贬官杨斌文、让户部查封我大姐的钱庄……你早知道我父亲会反,你是在逼他反,你要为魏逢肃清朝局。”
她身边一暗,藏青衣角垂地。
“太后高估我。”
许庸平从香托里抽出两根香,微微倾斜,借唯一还在燃烧的那支香火点燃。他手持那两根香火,后退一步插-进香炉中,弯腰而不拜。
天气不好,又逢暮色四合,小佛堂更加晦暗。他倾斜手腕点香时露出嶙峋腕骨,折角暗藏锋芒。
“野心初时为种,欲望使其膨胀。造反者终反,与我没有多少关系。”
“你敢说你没有推波助澜?”
秦苑夕缓慢地站起身,双膝因久跪而麻木。起身刹那她发现许庸平半侧过身体,背对了她。
——她仅着罗袜,并未穿鞋。
那一刹那秦苑夕突然想笑,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笑出声来:“许庸平啊许庸平……”
她紧咬牙关,恨声道:“本宫还没有输!”
许庸平淡淡:“肃王府邸已被查封,陛下旨意,擅出者万箭穿心。”
“噼里啪啦。”
秦苑夕倏忽扯断了念珠珠串,佛珠滚落一地。
“你说什么?”
许庸平:“肃王性急,鲁莽冲动,留在京中隐忍不发是为了你。”
秦苑夕闭了闭眼:“你怎么知道我会和肃王联手。”
“二月初广仙楼,我在那里见到苏菱。当日肃王的客人不是秦炳元,不是我,能让秦炳元冒风险打掩护的还有一个人。”
“太后腹中的孩子既然能是我的……”许庸平道,“想必也能是肃王的。”
久久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