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上楼时只是有点感觉,这次是最真实的触感。
那不同於夏日闷暑的黏腻,也不同於炭盆烤火的燥热,而是一种如同冬日里靠近一道被阳光晒得微烫的墙壁般,踏实而令人舒適的温暖。
一个火力旺、身体强健的人,即使没有肢体接触,站在別人身边,对方也完全可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同於常人的“热意”或者说是“阳气”。
这是作为读书人的丈夫和自己情郎所没有的独特感觉。她瞬间也明白了,为什么话本里的女子都喜欢找一个像霍去病、李文忠那样的少年將军。
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这股令人心慌意乱的热力吸进肺里,脸上刚刚褪下的红潮,又不听话地漫了上来。
两人对坐,气氛微妙的带著一丝尷尬,却又暗流涌动。许从龙牢记唐巍“少说多听,適时展现阔绰与不经意间的能耐”的嘱咐,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插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柳氏几杯暖茶下肚,心神渐定,话也多了起来。她只说自己夫君是工部小官,这些日子出门督办朝廷差事,言语间不免流露出几分独守空闺的寂寥。
她自然不会提自己方才正是去私会情郎,只將那份幽怨,巧妙地归结於对丈夫远行的牵掛。
许从龙听著,適时露出一丝理解和同情,並不多言,只抬手招来书坊伙计,將一锭小银放在桌上。
“茶钱,剩下的,將柳夫人方才看的那几卷时文集子包起来,算我赔礼。”
他出手大方,动作自然,毫无炫耀之色,仿佛理所应当。柳氏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动。她那个情郎,送支珊瑚簪子已是难得,何曾有过这般隨手便是银两,还体贴赠书的做派?
“这如何使得————”柳氏假意推辞。
“区区心意,夫人万勿推却。”许从龙摆摆手,显得豪爽而不失分寸。
“在下姓刘,名行俭,字守约。”许从龙说著唐巍给他安排的新身份名字。
“看来令父给官人起名字的时候是希望官人文武双全啊。”柳氏道,“唐朝有个大官叫裴行俭,也是字守约。可以说是文武双全之人。”
“没错,正是这个意思。”许从龙点点头道。
“此次刘某人在京师有自己的生意,这次进京来既是做生意也是陪著我那侄儿来科考。”许从龙说著又欣喜道,“我那侄儿倒也爭气,中了进士。”
“那还真是恭喜刘官人了。”柳氏一边说著一边心中想著,没想到还是个书香门第。
“在下做些南北货的营生,常往来京师,如今侄子高中,我现在也是孤身一人,势必要替我那兄长照顾他,多在京师住上一段时间。”
“夫人若是不弃,日后在街面上遇到什么难处,或可遣人到棋盘街的隆盛货栈”留个话。”
许从龙这两句话意思就是告诉她,你去什么地方能找到在下。
这隆盛货栈是锦衣卫新弄得一个暗桩,是真实、可查的一个地点,更坐实了自家“行商”的身份,也留下了日后联繫的鉤子。
柳氏將“隆盛货栈”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再看许从龙时,眼神已与初时大不相同。
先前是惊艷与好奇,此刻,却掺杂了对其財力、气度、家世的衡量,以及一丝对未来可能的期待。
“刘官人这般仪表堂堂,怎么不再续弦?”柳氏好奇询问著,这会倒也不著急走了。
“为了验证一句话是错的。”许从龙斩钉截铁道。
“那句话?”眼见许从龙这不容置疑的眼神,瞬间勾起了柳氏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