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宁很坚定:“我会学。”
石龙芮不说话了,康乔估计她的想法和自己差不多。富家女没心眼,她只看见刘明浩的忧郁很吸引人,母性情怀大增,殊不知,忧郁感不过是幼年生活困顿和匮乏造成的阴沉罢了。
唐一宁心头不踏实,停了一停,又问:“石姐,他比我小一岁,要紧吗?”
“年纪不是问题,小男人大男人的区分不是以年龄来区分的,是心智。姻缘这事儿就是个命,你遇着个好男人,一辈子幸福,遇着个垃圾,就是大你二十岁,也是痛苦的源头。”
“可你们都很排斥小男人,我是说,心智小。”
石龙芮很惊奇地看着她:“当然会排斥啊,拿《红楼梦》来说吧,贾珍才是有情有义的,虽然是**,儿媳妇死了,他竭尽全力大办丧事,都顾不上脸面了。可晴雯和林妹妹死了,宝玉也不过是偷偷烧几张纸,哭一哭,写首诗罢了,这就是小男人不如老男人的地方。”
陈桑榆插嘴:“嗨,我来作诗一首,天下男儿皆薄幸,负心多是读书人。”
“负心”两字很刺耳,唐一宁脸都白了。陈桑榆从后视镜看她:“园园生你的气,不在于你抢了她男朋友,而是你不坦诚。”
唐一宁自己也明白,陶园生她的气,反倒说明拿她当朋友。她想过,万一陶园说:“我们没办法跟残疾人太计较,那太不厚道,刘明浩又不是有钱人,你要就拿去吧。”那她可受不住,过半晌,她问,“小鱼,她会原谅我吗?”
陈桑榆何等精乖的一个人,跑惯了江湖,大杀四方,哄领导哄客户哄下属,那都是驾轻就熟,何况哄唐一宁:“会。”
若陶园深爱刘明浩,短期内未必,但刘明浩不是陆晓闻,否则另当别论。连陈桑榆也会离唐一宁远点,毕竟陶园才是她以妹妹相待的人,她说过:“你若和刘明浩很相爱,我就会将糖糖的下流行为上升道德层面,发动大伙将其拍死。”
陶园很欣慰:“我姐内心潜伏着一只狠毒的女王攻。”
唐一宁略略放心,问石龙芮:“石姐,我昨晚看了一本电子书,里面提了个问题,你是想拥有为爱欢笑,为离别哭泣,有血有肉的人生,还是古井不波,无悲无喜?那和行尸走肉很雷同。”
石龙芮反复地抽牌,洗牌,神情如女巫:“不管拥有什么,我们总在渴望另一样。这不是我们想不想的问题,是命运给不给的问题。命运给你什么,你就得接受什么,你想反抗,很可能招架不住。”
送唐一宁回家后,两个女人双双松口气,只有无所事事的富家女才把全部热忱都投放在感情上,宣称为爱而活,这不仅可恼,还很可耻。陈桑榆晓得石龙芮不大喜欢听感情话题,找她咨询的人太多了,耳朵都听得起茧。
爱不爱的,有什么关系呢,最主要的,是要喜欢自己,做好手上的事,把人生里每一个此时此刻过得有意思,给自己找点好吃的,找点小情调,找点小友爱,体会生活的美好。石龙芮说:“嘿,女人!”
一听便知道是个心理全无包袱的人,陈桑榆好笑地问:“莫非你不是?”
“我是游神。”石龙芮神气地说。
陈桑榆和游神分别后,开车回了公司。自从去上海出差,她已一周没去维兰网了,事情总是做不完的,一进办公室易捷就来找她,他给部门做了两场培训,气氛都很好,下午还有一场,他想请她也讲讲,她欣然同意。
高锐也来了,升了官,气场也好了些,不再像以前一样,进她办公室都像是来**的,怯得很。陈桑榆朝他笑笑:“我很喜欢你们为‘追寻’做的旅行专题,很抓人。”她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他,“参与的网友不少呢,大部分都是真实用户,不是内容部的编辑自己吧?”
高锐笑:“是网友。”
追寻作为即将登陆的越野型跑车,很受关注,大多数网友买不起它,但活动的规则很诱人,面向大众征集旅途中风景照片,最美的夕阳、山水、城市夜景,乡间小路、桥梁、建筑……每个月定一到两个主题并发起投票,跑车品牌每季度将筛选出七位幸运网友,每位奖励将二十万旅游基金,赞助他们实现梦想中的旅行。
通过技术手段,能控制投票过程中的刷票行为,票数只作为参考,筛选重任都交给维兰网和品牌的市场部了,高锐请示道:“我和‘追寻’那边沟通过,想发起‘二十万旅游基金’花销方案的征集,网友们肯定是有心得的,路费、食宿费、行李、拍摄器材等等,按如何的比例来分配,还有行程安排,特别出众者,将由电视台跟拍,这样会更有意思些。”
“好啊,交给你操作吧。”陈桑榆点开几张照片看了看,选了一张大漠狂沙换成桌面,笑着问高锐,“高总,给你二十万,想去哪儿?”
高锐笑道:“我啊,去马尔代夫吧,我儿子爱看麦兜。”
而石龙芮的答案是:“到亚马逊丛林寻访巫医。”陶园呢,她很实际的,问,“哪儿都不去,拿了奖金付房子的首付,再去桂林山水拍点照片回来行吗?”
一人有一个梦想。
至于她陈桑榆,从头开始卖艺,努力干活,吃饱不饿。推杯换盏,声色犬马,生意欣欣向荣,谁还稀罕爱情细水常流。石龙芮给她安了外号,说她是精神世界荒芜的天蝎座贫下中农,可现在,她不得不抱着她那摞干净得像小处女一样的营销书籍,为团队搞讲座去,鼓动大家相信,知识就是力量。
书籍是助理凯西买的,不乏热销品种,对她没啥用处,但初入职场的应届毕业生奉之为宝典。她翻了翻,有些理论也是可以看看的,有的年轻人连人情世故都不大懂,是需要用教条式的东西来匡正。
培训快到时间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洗手间的地板上,陈桑榆坐在狭窄的隔间里换丝袜。下午来公司时,丝袜被勾了一条丝,她刚发现了,正待起身出去,旁边的隔间里,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鲁冰花》:“家乡的茶园开满花,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走到外头洗手时,手机仍在响着,无人接听。陈桑榆以为是谁的手机落在洗手间了,走进去一瞧,吴曼正拉开门,凶巴巴地对着手机吼:“别催了,我会尽快筹钱的!”
吴曼穿了件黑色蕾丝衬衫,冷冰冰的女爵般的性感,有的美就是她这种,果决和勇毅同存。一看是陈桑榆,她猛地收了声,摁掉电话,她的眼睛一下子有七十岁,或更老。
红色高跟鞋远去,陈桑榆百感交集。被妈妈当成心肝的人,伶仃地漂泊在天涯,为医药费辗转奔忙。可连亲信都背弃她了,阿敏拿了一盒白咖啡敲陈桑榆的门:“陈总……”
阿敏以给她送白咖啡为名投诚缴械,她说那天吴曼对她和另外几位同事说陈桑榆的坏话时,她没表态,周杨被吴曼挠了几道后,她还在网上劝了他。这几天她一想起来就很忐忑,生怕陈桑榆怪罪,赶忙来表忠心:“陈总,我真不是跟吴总一伙的,她是高层,我们不敢得罪,但我没附和过她。”
在阿敏的描述里,吴曼只爱捉弄人,心很脏,不是好人。她对同僚、上司和男人笑脸迎春,对下属呼来呼去,很凶,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跟她相处很累,但她人微言轻,惹不起。陈桑榆泡了杯白咖啡,不置可否,只问:“你们和大马旅游局方面谈的那个项目进展得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