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园对维兰网的事也知道一点,笑她说:“姐,女强人还长得好看是拉仇恨的,被人爱是拉双倍仇恨的。你人气爆棚,一路高唱凯歌,我把你的故事讲给别人听,谁都会说你是玛丽苏小姐,车见车载,花见花开,见谁灭谁。”
是吗?不,她失去了青梅竹马的挚爱,又败坏了名声,这还不够惨吗——匿名信是发给维兰网的“All”看的,她无论怎么辩解,仍有人会质疑她和Quentin有一腿。是有人对所有事都抱有怀疑态度的,是有这样的人的。
吴曼恨她,不足为奇。本是商务部霸主,够狠够爷们,谁料来了个正宫,处处高她一头,她能不对她恨之入骨吗?宁愿穷尽精力时间,也要把她踩下去,联群结党,叫她难堪。
周杨跑到她身旁:“阿姐……”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很难受,可陈桑榆揉一揉脸,像是倦极:“小子,车钥匙给你,胡晓玲晚上9点下飞机,代我去接她。”
“另一间房的女孩给她铺了床,她能拎包入住。”周杨很担心她,“阿姐……”
那照片不是她,可被维兰网上下看光了,好多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她被人害成这样,他能为她做点什么?
人群向外退去,陈桑榆将半支烟摁灭,朝他眨一眨眼,轻佻而冶艳:“小子,对我说恭喜,你家阿姐睡到了副总裁级别。”
周杨慑于她的媚态,眼神一顿,陡然笑了:“真的啊?”
“真的,你姐姐是打不死的小强。”
邮件确实发到董事会秘书邮箱不假,但这会影响到她的升迁吗?不。Quentin和总裁为她升职,是看到了她半个月来为维兰网所做的贡献,想以更好的待遇留住她。能带来巨额营收的人,没那么容易惨然下野。
陈桑榆自嘲地笑笑,一封匿名信竟能动摇她,让她签协议。满以为自己斩钉截铁地不答应,但敌不过恶气涌上心头,只想向人宣战。对方发匿名信的意图是想阻碍她,她偏要让她明白,她连当绊脚石都不配。
签了也就签了吧,命运让她顺势而为,那就顺势而为。她是想走平地的,但这条路上出现坡度了,接着勇攀高峰吧。
&in见到她,漫然笑道:“想好了?”
“想好了。”陈桑榆那5%股份是记入股东名册及相应的工商登记的,受法律保护,但她另有条件,公关部要纳新,给她配备齐整的团队和很像样的副手。
这在情理当中,Quentin爽快同意,还笑问:“锦袍上太多花,会不会不适合你穿?”
她说过升职对她而言,是太过花哨的锦袍,穿不出去。他挤兑她,她乜斜了眼睛,眼风一递,又占了上风:“Quentin先生,看过匿名邮件后,我想我很需要一件战袍。”
争奇斗艳的时刻,女人是得穿得富丽些。Quentin说:“我怀疑Victoria小姐,但她坚持说邮件不是她发的。”
&in先生,这是文字游戏,只要不是她亲手所发,她就能这样说。陈桑榆的黑眼睛望向Quentin,面孔很黯淡:“中国人是很看重名节的,连当婊子都要立牌坊。”
很粗鲁的一句话,他登时就懂了她,展臂去抱她,面孔埋在她发间,很内疚地说:“尊敬的Elisa小姐,我会还你清白。”
陈桑榆手指揉了揉额角,垂下头去不再说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被人污蔑后,清白这件事,究竟是否存在呢?偏偏是在这当口,她的升职像火箭般快捷——她来才公司半个月,就被提拔成了副总裁。这固然跟业绩有关,也是总裁和Quentin美意,商务总监的名头不如副总裁好用,给她更好的装备,她才能为维兰网灭掉更多小怪兽。
陈桑榆的升职报告两天前就上报集团了,她签下协议半小时后,人事部门就向所有人发送了通知。向她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分管技术的副总裁刘建铭第一个打电话给她,乐呵呵的笑声:“幺妹,晚上为总裁接风,咱俩可要多喝几杯!”
“好啊,我喝不了两杯酒,但跟刘哥是一定要喝的。”她和刘建铭是换车结下的友谊,在车库,她用崭新的宝马和他换八成新的大切诺基开,“刘总,开宝马有助于你相亲成功,信不信?”
刘建铭说:“你太懂我了,叫声哥吧?”
陈桑榆喜欢像刘建铭这种开得起玩笑的人,江湖气十足,不跟女人计较,商务部有用到技术力量的时候,她只用给他打个电话,嗲嗲道:“拜托刘哥啊,帮帮忙喽。”他就雷厉风行地帮她,技术部的小哥对他最统一的评价就是“好色之徒”,女人一**,他骨头就酥了。
刘建铭自己也晓得别人说他什么,大度极了:“随他们说去吧,咱是资深单身人士,有权利对任何未婚女性献殷勤。”
是,随他们说去吧,一碗水端得再平,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陈桑榆很早就说过,在职场上,总会被人看不惯的,讨人喜欢不是她的目标。但藉升职邮件之际,她还是给维兰网的“All”回了一封邮件,不长,算是述职报告,将她为维兰网创造的商业价值简短地罗列,估算两年内,网站市值将达百亿之巨,而她连日来的成果占到了不小的比重。
邮件的末尾,她只写了几句话:“我信奉清者自清,但这不等于忍辱偷生。诸位扪心自问,女人的身体真的是一把万能钥匙,能打开世间所有的商业帝国之门?那么,失足妇女个个都将是商界豪杰。最后,向Quentin先生致歉,在鄙国,桃色是最喜闻乐见的颜色,作风问题永远趁手的好武器。”
邮件以小慧的邮箱发出,正文写道:“科技高度发展的今天,PS仍可称为一项神奇而伟大的技术,欢迎探讨。”底下密密麻麻都是签名,其中不乏原先和吴曼看似关系甚笃的人,想必是认为站队的时候真正来临,急急忙忙地挤上了这封很有拍马屁嫌疑的邮件。
有多少人真心相信她不紧要,但能收获一些想她之所想,急她之所急的暖意,已不枉她来维兰网一趟。陈桑榆眼眶一热,让周杨来她办公室,那小子很忸怩:“阿姐,我不在公司,提前走了,得给胡大姐把生活用品买齐呢。”
点开他的签名,是二十分钟前才改的:我之所以努力,只为那位苦逼的女王能绽开一缕笑意。她心坎一暖:“小子,谢谢你。”
“阿姐,这是我的本分。”周杨一说完就感到恼恨,恨自己表达得笨拙,却不知自己的举动已让陈桑榆很动容。
上天当真不是公平的,它是平衡的。让她在事业上顺风顺水,却让她在感情上缺胳膊少腿,真他妈的揪心揪肺。这就好比你在池塘里挣扎,都快淹死了,岸上的人还当你在以很抽风的姿势花样游泳,并大声喝起彩来,让你淹死之前先憋屈死。
头衔、加上去的年薪,以及5%的干股,白花花的银两,她接受着大家的祝福,不欲多说。她若说自己也不见得多高兴……谁会信呢?这是她自己选择,字也是自己签的,还胆敢言若有憾,那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是亲爱的,我愿意用所有的荣耀,换回和你相爱的光阴。这想法真矫情,可恼的是,它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