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雪白的荷花 > 第八章 以前要的不是这种以后(第2页)

第八章 以前要的不是这种以后(第2页)

秦琪又倒了杯酒喝,导演要厚重,她要轻松,可到头来殊途同归。人生本来就沉重,跟题材无关,要体现出厚重,未必非得用“房价”这样的话题来作文章,她说:“导演,一斤棉花和一斤铁,谁重?你会回答一样重,对吧?可我记得中学时,老师说,真去称的话,棉花会更重一点,因为棉花里有空气,空气是有重量的。”

导演愕住,每个人看待事物都有自己的角度,27岁的温州穷人秦琪的内心别有洞天,可她不跟他走,他勉强不得。

信宇一整晚都心浮气躁,他受了挫,连酒都喝不下去,他是新入行的,被挫了锐气难免低落,导演不得不放缓了语气说:“我20出头时,也谈过很好的恋爱,他对我做过特别多打动我的事……但我知道,我没法用这种感觉打动别人,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永远能想得起来的事,可我的回忆和感动,未必能和大家共享。”

有问题,还是有问题。人人都很焦灼,秦琪返回去把第5稿也看完了,她搞不明白信宇他们怎么会将阿川塑造成很邪恶的人,极度脸谱化,不配当主角,至少不适宜在《绝望坡》里当主角。趁导演去阳台接制片人的电话时,她忍不住说:“小弟,别让观众反感主角,我是外行,但我想,人和人之间应当会有不同程度的体恤才会使人动容。”

年少气盛,心高气傲,她都有过这样的年纪,但当她27岁,在人世品尝到五味杂陈后,她感到世间面目无一可憎,每段命运都值得倾听。可信宇……他家世优越,得再过几年才会老练些吧。

导演被制片人逼得一天抽两包烟,还得安抚他的团队:“经常有人找到我,跟我谈她的恋爱或他的经历,让我拍出来。他们都很有感受,可我不行啊,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事是传奇,但我没获得感受,拍不了。”

秦琪白天上了班,到后半夜熬不住,缩在客房睡过去了。一觉醒来,男人们还在抽着烟探讨着,垃圾桶里差不多有小半桶烟头,看得触目惊心。

北京挺到了2011年元月都没落雪,可导演他们仍是要走。飞机是上午11点,秦琪请不出假送行,他也不怪她,只握着她的手说,他还想听完她的故事,虽然不大适合拍成电影,可他喜欢她所要传递的情怀。

“北京的冬天要不是这么难捱,我也不想走的,总是秋天就好了。”导演自十二年前踏上北京的土地,即使没安排工作,每年初秋都会来北京小住,晴朗的时光一个人出来走走,溜着墙根,一步步体味着风声,鸽哨,还有花香,他说他永远都会为这样的北京着迷。

可秦琪爱的是北京的冷雨夜,狂风大作,暴雨肆虐,她裹在被子里看书,手边是滚烫的猕猴桃汁或蜂蜜柚子茶。连私人的情绪都各有千秋,所以搞艺术多难,要想把自己表达的被尽可能多的人接受并认可,多难,远不如她的程序,黑白分明,说一不二。

告别时,秦琪和导演握手,导演说:“阿琪,香港也有它的好,你随时启程,我随时恭候。”

“好。”有豪情者自是兄弟,秦琪觉得电影业太辛苦,但对导演的团队保持着高度的敬意。他们能和志趣相投的朋友成为共事者,有分歧也不伤和气,很幸运。

“不和我做电影也不紧要,阿琪,别一个人撑,女人要以家庭为重,有好的对象别放过。”

秦琪悠悠道:“我们温州那边有老话说,会选选儿郎,勿会选选田庄。没找到如意郎君之前,我总得先顾好手上的一亩三分地吧。”

导演乐了,扭过头对信宇说:“阿琪大不了你几岁,对世情的理解比你深得多。”

“你总对我青眼有加,我别的方面不如信宇,比他多了几年摸爬滚打的阅历而已。”秦琪感觉很奇突,导演对她太好,她跳上出租车前,他塞了一只信封给她,鼓囊囊的,只说,“你的劳动成果。”

秦琪等出租车开离了北边才打开信封,是美金,也不算很大的数目,却已是她几个月的薪水。她何德何能拿这笔酬劳呢,她只不过给他讲了个不成形的故事,对他略有启发,但作用不算大,每回见面她都在连吃带喝,惟一一次说是请客,买单的还是他。

想起团队那么期盼的几双眼睛,秦琪在北京深冬流了一脊背的汗。古代女人动辄以身相许报答大恩,是不想再受良心折磨了吧,图个一了百了最省事。

若一定要衡量,几万块钱是小恩小惠,可知遇之恩……知遇之恩怎么来算?像当年她欠江川的,他为她穿针引线,使她投身院士门下,又谆谆指导她的专业课——毕业时她连光电子专业的课程都修完了,武汉光谷来招聘时她脱颖而出。江川却说:“咳,这不算恩,就算是,施恩莫望报,你懂吗?”

“不懂。”

在漫不经心中,她欠了太多人的。每回离开家时,母亲都会追上来问:“几时再回?”但是,有时候不是想回就能回去的,君问归期——未有期。

导演也让她有骑虎难下之感,当日若非好奇,不与之结交,会是怎样?信宇扯着她说:“就算是去香港旅行,也别让我们等太久。”

“去玩是一定的,我很爱麦兜,很爱菠萝油。但我人笨,是古板的程序员,不是商人,吆喝不了商品。电影是商品,别看好我。”

他们都让她感受到了朋友间的温情,可她无以为报,连再相见恐怕也会是在日后的北京,短期内她哪抽得出空去香港。

——世事无常,可她总犯想当然的错误。事实上,不久后,她就和他们重逢于香港。

20岁的年轻人做事多半凭热血和冲动,30岁时他们开始沉稳,要做出重大决定前难免左思右想瞻前顾后。而对于连20岁时都信奉理性行事的秦琪来说,让她对前路乾坤大挪移绝无可能。

然则人生处处皆意外,她要过的是日子,不是被编排好的程序,指令发出,完美执行。就算是程序,谁晓得是否会面临当机要重启呢,百密一疏的现象也是有的。

那场雪就是她的百密一疏。

“阿琪,你对工作学学对待感情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压力是你自己顶到头上去的,抗战时日本鬼子都来了,老百姓还不是照样吃小菜补衣裳过日子?太累了就辞职来香港旅行,我说过我有很多朋友,你多走动走动。”

导演说的仍言犹在耳,他回香港后,秦琪一如既往地上班、加班,喝酒驱寒,复习功课到深夜,生活变得史无前例地纯简。逼近年关,工作上的事多如牛毛,她连过年都只回温州待了三天。但一个女人只有工作才让她伤脑筋,她甚至是幸福的,最多在洗脸时不去看黑眼圈和眼角的纹路。

弱电线路的切割弄得全组人仰马翻,人人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秦琪网购了一套玻璃茶具,一晚上至少要换3块小蜡烛才能温好一壶黄酒。在家里,黄酒温来喝是要配大闸蟹的,但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手边只有苏打饼干、牛角面包和润喉糖,还有永不消停的电子邮件,滴滴滴频繁出现在屏幕右下角。

每封邮件都会发送或抄送给她,开头是千篇一律的“Dear秦琪”,接着就是提要求,提命令,提指示……面对面的同事还得互发邮件,做到有据可依,出了差错能撇得干干净净,绝不多承担一丁点儿。

她也是,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连丢3颗话梅味道都不好,但仿佛藉了这点热量,就能把胸口掠起的痛意压下去。她的胃是越发糟了,人也熬不动夜了,超过18小时不睡觉就翻江倒海的难受,直想呕吐。可项目工期逼得紧,得保证系统在最短时间恢复运行,一组人都在通力合作,连熬了48小时。

入夜安静,只剩打字的声音,导演曾跟她说:“阿琪,你这样是不行的,花花轿子人抬人,花花世界何尝不是,单打独斗是会累死的,你需要借力。”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