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后,他连烟都抽得少了,原先有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但月月都发,一点点烟还抽得起,如今收入不稳定,生意好一天坏一天的,赚点钱都得拿去还房贷,烟也尽量不抽了,想事情才抽。
连佳佳都说:“爸爸,我没闻到你有烟味。”佳佳真乖,疼不够的,怎么疼都不够,可是老婆只准他一个月去看两次,还说是为他好,他腿脚不灵,大老远的太受罪了。呵呵,假话,为他好就不晓得把佳佳送过来吗,不过他也理解她,她有了新生活,得顾及她那个老男人的感受,哪能老和前夫见面。
你看,他也不冤的,老婆离了他,只能嫁老男人,好像还是小科员,唉。他又摇着头,都怪那穷小子,你说他吃白食就吃白食吧,还放了一把火烧了别人的屋子。富人家的屋子烧了也就烧了吧,哪晓得灶房里还蹲着个烧火丫头,柴房里还住了劈柴的汉子一家。你烧房子不算啥,咋能把别人也给坑了呢。
哦,我得去找那烧火丫头。前司机刘国强看着拐杖想,凑周末去温州,周末小年轻不上班,生意差,丢两天吧。
刘国强有琪琪家电话。他去温州接人,单位总会给他一张名单表,姓名、电话和人数应有尽有。每上来一个人,他就让他们自己在上面勾一下,勾满了就发车。
他本不晓得她叫啥的,但穷小子下车后,好几个人都喊她:“老赵,算了,下次再来买。”
“唉你说赵红英想不开吧,几万块钱事小,性命事大啊!”
她叫赵红英。刘国强特地回了趟车队,给同事小马发了一包烟,查到了当时的那份名单表,把她家的电话记下来了。剩下的事很好办,他打电话问:“是赵红英家吗,我是电信局,在做2003年版的黄页,要登记你家的详细地址。”
两天后,刘国强见到了赵红英。几个月不见,她更加瘦小了,连背都佝偻了,提着几样青菜。他不费劲就打听到她家的情况,丧偶多年,女儿本来在读高中的,前段被送去学手艺,明年想出国呢,邻居说。
之后他又去过两次温州,还和琪琪搭上了话。琪琪学的是护理,他向她打听上哪儿报班,他家亲戚也想学。琪琪很警觉,问他:“叔叔你不是温州人吧?”
他放弃憋一口温州普通话,笑着说:“我啊,是在贵州长大的上海人,这两年才搬来温州的。”
“上海啊?”琪琪若有所思。
“嗯,上海好啊。我亲戚的女儿比你大两岁,想学了去上海呢,上海这几年做保健有发展。”
琪琪认认真真问了他关于上海的信息,末了竟告诉他,她真实的目的地是上海。当然这也是他刻意套话的缘故,他跟她说他在上海认识人,招工时会照顾她,他还有房子,也能出租一间给她。
“你帮我介绍了学校,我回报回报也是应该的。”他说。
他哪里认识什么做中医保健的老板,但上海的报纸上招工信息比比皆是,他抄几个离他家较近的给她,再打电话时歉意不已:“琪琪啊,真不巧,我那朋友做这一行发大财了,上个月把生意转出去,全家移民到澳洲了。但我跟他打了招呼,让他把你推荐给新老板,你去试试吧。”
她能进去,那是他背地里帮了忙;进不去呢,也好说,朋友贵人多忘事,可能疏忽了。何况他也不怕琪琪问:“刘叔叔,他们都说老板没换过啊,怎么回事?”
“你问谁的?嗐,又不是高层,她们晓得啥?上头好几个老板呢,投投钱入入股的,都不管事。管事的这个是没换,我跟你说呀琪琪,这做生意呢,水深得来,管理是学问,稳定最重要,不轻易换的。”琪琪还年轻,哄哄她不难的。
只是真奇怪,那天到底是被啥迷了心窍,怎么就觉得赵红英扑向车头寻死呢?她好端端地活着呀,而且也没什么巨大的影子。她又瘦又小,眼睛很无神。
刘国强想,都是可怜人呀,都是被那穷小子害惨了的两家人呀。要是没有他,他哪会出事?她也不会老得飞快,还背了债。
他得争取到琪琪的信任,好告诉她真相,去找阿川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