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战士拿起粮袋看了看,已经不多了,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扔给了那人,用脚把驳壳枪踢开,扶着伤员靠着树丛坐下来。
干部拿起银元,凑在嘴边吹吹,又忙拿到耳边听听。“嘿,这袁世凯活着老是反对革命,死了,这大头倒还有用。”
小高地边上。
牦牛正在大口地吃着草,汪坤和廖文正在动手把牛背上的东西卸下来。常炽手里扶着扁担,正在望着乱哄哄的人群出神。
廖文吃力地把一挺轻机枪从牛背上拿下来放到地上,眼睛却望着人们:“嗬,真热闹!去看看去?”
汪坤卸下了最后三支步枪,说道:“走!”他抓起牛绳捆到常炽的扁担上,叫了声:“老常同志!”
“嗯。”常炽还在看着人群,眉宇间流露着焦急。
汪坤说:“我们去看看去。”
“好,细看看,有多少人,都是干啥的……”常炽的话还没完,两个小鬼就跑远了。
常炽向四下里看看,见身边没人,连忙掏出近视眼镜戴上,又从短裤边上把线撕开,拿出了两寸长的一截铅笔,然后打开箱子,拿起药瓶,往一张纸头上逐一登记起来。
他干得那么专心,几滴雨点落下来打到他背上,他也没有发觉。
不远处,肖国成背着曾立标走上坡来。他停住了脚,注视着这乱糟糟的人群,目光落到了常炽身上。这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便迈步向常炽走去。
快要走到常炽身边的时候,雨点密起来了,雨里夹着几粒冰雹。
“不好!”肖国成叫了一声,三脚两步跑到了牦牛身边,把曾立标放下,又转身招呼,“小秦,小许,快过来!”
常炽发现了冰雹,吃了一惊,连忙把纸头、铅笔扔进铁皮箱,盖严,锁好;又向牦牛奔去。忙乱中,眼镜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摸了两把,没有摸到,顾不上再找,连忙拉住了牛鼻圈,拍打着:“卧下,卧下!”
牦牛顺从地卧在了地上。常炽就势抱住了牛脖颈,用身体护住了牛头。
肖国成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他弯腰捡起了眼镜,正要还给老头,却发现冰雹下大了。
冰雹来得又急又大,指尖大的、毛栗大的雹粒猛烈地洒落下来,水草倒下来,一棵小树眨眼工夫叶子被打光了,变成了光秃秃的树枝。
肖国成拉过许苓,一下子推到牦牛身边。然后转回身,望着混乱的人群。
突然的袭击,使整个小高地上更乱了。人们东奔西跑,寻找着躲避的地方。这边有人“哎哟”一声栽倒了,那边一个人慌乱里跑进了泥潭,一声惨叫被水淹没了。
肖国成焦灼地跺着脚喊:“同志们,不要乱,赶快去救伤病员……”
他的话被风雨声吞没了。
他抽出枪,对空打了三发,人们有的稍稍一愣,混乱还在继续着。
他扬起手,想拦住奔下来的一群人,却被人流撞倒了。
他倒在地上,痛心,又无力改变这个局面。“怎么办?怎么办?”他悲怆地喊着,就势抱住了一个爬到身边的重伤员,自己却难过得哭出了声。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他抬起泪眼,认得出正是刚才见的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儿。
常炽两眼定定地看着他。几颗冰雹打在他的脸颊上,他眼睛也不眨,厉声地问道:“在党吗?”
肖国成点点头。
“共产党人身体里,要少生产点这玩意儿。”
“什么?”
“眼泪。”常炽扬起袖子给肖国成擦擦泪水,就势附在他耳边,“把党证拿出来,集合起党员,先救伤病员。”
肖国成眼前一亮,霍地站起身,大声喊道:
“共产党员们,到我这里来!”
喊声,压过了风雨声;喊声,在草地上空回**。
有几个人停住了脚,向着他跑过来。
又有几个人跑过来。
刚才在树丛坐着的那个伤员,推开照顾他的青年人,就往外爬。青年人拉住他:“你伤太重!”伤员推开了拉着的手:“我是在党的啊!”说罢向着肖国成爬去。
有几个尖细的嗓音在问:“‘少共’要不要?”没有得到回答,几个年轻的战士也向着肖国成跑来。这里面,有汪坤。
曾立标从牦牛边爬出来,一瘸一拐地走着。小秦连忙搀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