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警卫员模样的人,扶着一个炊事员来到那人身边,低声地说道:“走吧,你身体不好。”
那人轻轻拂去警卫员伸过来的手,没有应声。他默默地望望山后,又看看曾昭良。突然,他把一只手搭到了曾昭良的肩头上,问道:
“是党员吗?”
“是。”曾昭良回答。
“你累了吧?”
曾昭良望着那双亲切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啊,困难!”那人深深地喘了口气,“可是,要是不困难,要你,要我,要我们这些共产党员干什么呢?”他手抚胸前,喘息了几下,又向曾昭良靠近了些,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关切,“同志!——你看见了,这里需要留下一个人。”
“是,需要。”曾昭良应了声,思索着这话里的意思。
那人伸手摸了摸曾昭良的衣服,然后抚摩着自己身上,又打量着周围的人。曾昭良思忖道:“他大概是想给我找一点儿御寒的东西。”可是,他身上除了那件单薄的军衣,又有什么富余的衣物呢?
警卫员显然弄错了首长的意思,连忙打开皮包,把纸和铅笔递过来。
那人笑了笑,拿起铅笔,向着手上哈了口热气,然后飞快地写着:
“不要停下,继续前进!”
曾昭良完全明白了自己的任务。他严肃地立正,问道:“这命令是……”
那人微微一笑,在命令的后面签上了三个大字。
曾昭良看着这个整个红军都衷心敬爱着的名字,顿时,浑身的血液都热起来了。啊,这个带着疾病、挂着满面霜雪、和他一道走过这段艰难道路的人,这个和红军战士们肩并肩、心贴心的人,就是协助毛主席统率全军、组织这万里长征的人啊!
“是!周副主席!”曾昭良激动地接过命令,举手敬礼,并且庄严地复诵着:“不要停下,继续前进!”
“同志!”周副主席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这路上,有各种各样的关口。共产党员就要出现在这些关口上!”他紧紧地握住了曾昭良的手,“好,你带走一批之后,把任务再交给下一个同志。”
说罢,他搀起了小司号员,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关切地嘱咐道:“同志,记住!千万不能停下啊!”
风雪更紧了。
曾昭良紧握着命令,深情地望着长征部队走去的方向。只见敬爱的周副主席,搀扶着战士,迎着迷茫的风雪,在大步走着,走着……
在他的身后,在这千年积雪的雪山上,留下了一长串深深的脚印。
看着,看着,一串感激的热泪,滚过他的腮边,滴到了衣襟上。
看着,看着,他明白了:不是幻想,不是神话,确确实实就有那样的人,能够把战士的心照亮,能够把战士心底蕴蓄着的力量唤醒,能够把自己的力量交给别人——无私地交给别人。
1976年12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