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号,由一个老党员和一个年轻党员同声喊出来,更加响亮了。它压过了雷鸣,盖过了雨声,在这荒凉的草原上回**开来。
一个红军战士提着步枪跑过来。
那个老同志伸出一只手,挽住了来人的胳膊,两人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第二个,第三个……七八个共产党员,从不同的方向跑来了。有的背着伤病员,有的嚼着没吃完的野菜,有的捂着被冰雹砸肿的伤处。他们来到了这个老同志身边,你挨着我,我靠着你,像雁行一样一字排开,筑成了一堵人墙,用那些宽阔的脊背,为伤病员遮挡着狂风、暴雨、冰雹。
看着眼前的情景,钟彦标的心头宽松了。他感激地向着那个老同志看了一眼,情不自禁地把身体向他靠得更紧了。
那同志转过头来,低声问道:“你是干部?”
“是。”钟彦标回答,“红五团二连的排长。”
就在这时,钟彦标看见了那宽阔的前额和两道浓眉下面的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明亮、清澈又充满着热情。这是那样一种眼睛:它看你一下,就能深深地看到你的心底;你看见它,就永远不会忘记。
“为什么停下?”问话里透着不满,“为什么不带着同志们走?”
“这……”钟彦标望着这双眼里闪着的严厉的光,慌忙低下了头。他简略地把情况讲了讲,解释着他没有把同志们带走的原因。可是,越解释自己也越觉得理短。
“不对!”那同志把声音提高了,“单位再多,也是共产党领导的红军嘛!怎么能说没法带呢?”
说话间,暴雨停止了。
钟彦标从老同志的腋下抽出了手,向大家摆了摆,人群散开了。这时,这才发现,老同志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上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把一块用来遮雨的包袱皮收起来,凑近老同志,低声说:“走吧,你的病刚好了点……”
“可这些同志的伤还没好!”那同志抓过包袱皮,随手拧干了。又俯到那个戴大八角帽的伤员身边,帮他擦抹脸上的水点。
伤员感激地点了点头,喘息了一阵,挣扎着欠起身,从怀里掏出装着一小截炒青稞的粮袋子,递给了老同志,说道:“同志,拿去,分给断粮的同志……吃了,好往前走……”
老同志没有接粮袋,却紧紧抓住了那只瘦骨嶙峋的手。
“拿着吧!”伤员恳求地说,“我,我是在党的,本应该……”他又喘起来,说不下去了。
“同志!”老同志深情地低叫了声,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话了。话是对着钟彦标说的:“看,我们有多好的同志啊!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怎么能说‘没办法’?”
老同志的话音更低、更沙哑了。钟彦标却从这话音里觉出了深沉的感情,得到了启发。他激动地抬起头,又看到了浓眉下的那双眼睛。它是严肃的,却又那么深情。
“排长同志,”老同志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入的党?”
“前年。”
“说说看,为什么要把你编进一个小组、一个支部呢?”
“这……”钟彦标一时答不上来了。
“那么,再问你,”老同志的话更温和了,“我们军队的党支部,不在营,不在团,却在连里,这是为什么呢?”
“知道。”钟彦标回答。就在他入党后上第一次党课的时候,总支部书记讲过:北伐时,在党所掌握的军队里,支部是在团;一九二七年秋天,毛主席领导着秋收起义军向井冈山进军的时候,才亲自在连队建党,把党支部建在连上。从那以后,红军不管怎样艰难困苦也顶得住、拖不垮,从不溃散,就是因为连队有了坚强的领导……回忆着这历史的经验,想着老同志问话的意思,他觉得自己的心头更敞亮了。
“知道就好哇!”老同志胡须缓缓展开,笑了,“那么,现在你应该怎么办呢?”
“我应该依靠党员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