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白的说:“胆儿不小!”
顶蓝的说:“胆儿不小!”
说罢,风一吹,把顶白的头上的白布刮跑了,那妇女放下菜刀,去追来往头上系,坐下低头切菜。一会儿,顶白的大笑起来。
顶蓝的问:“笑什么?”
顶白的边笑边说:“拉一脊梁!”
那声音非常响,摇铃似的。说罢,两个人一齐笑开,就象撞乱钟。树上的一只雀子也吓飞了。
要是别人听见么,会骄傲了,自个儿明知道是假的,也会说是真的了,还跑过去说:
“可不,真危险嘞!”
把自个儿也编进去,说:
“我在一边急得不行,差点儿也拉我一脊梁嘞!”
就是自个儿脸红,也得壮着胆儿。这样儿的人,一天得变十个样儿,别人传说,给他加油加醋,也跟不上他自个儿变得快。有时候儿,把自个儿往坏处吹也不管。
贾希哲不是这样儿的。他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叫他拉粪拉一脊梁,多稀松呀……是我,卡住日本鬼子的脖子,卡死他!”他就低着脑瓜儿直往前走。
“得想个法子!”
他边走边想,嘴巴尖起来,眉毛往一块儿压。回到自个儿窝铺跟前,媳妇正在作饭,火烧得红亮亮的。他不吭气,钻进窝铺睡觉。
游击组的人们慢慢儿聚到他窝铺跟前来了。问:
“贾希哲嘞?”
他媳妇说:“刚回,在窝铺里嘞。谁惹了他,回来不言声。”
贾希哲也不吭气。人们伸进脑瓜儿来瞅了瞅他,又缩回脑瓜儿,在说些什么,坐在那儿抽烟。
媳妇把饭作好,唏里哗啦洗碗,又伸进脑瓜儿来叫他吃饭。他爬出来,先不吃饭,摸出烟锅儿抽烟。点着火了,对众人说:
“你看糟糕吧,人家把我们说成什么样了!”
三个青年愣着眼睛看他,贾希顺把烟锅儿嘴打嘴里拿开,贾希贤正拿个碗去喝米汤立着不动,陈国儒正笑着停住了。贾希哲吐了一口烟,说:
“那也说嘞,把陈国儒说得稀松劲儿!”
众人吐了一口气,看陈国儒。陈国儒闷着脑瓜儿不吭气。
贾希顺说:“人们爱传嘛!”
贾希贤说:“管别人说什么的。”
贾希哲说:“说什么?丢,丢,丢人嘞!”
这么一来,贾希贤和贾希哲闹开了。贾希顺去劝,也闹起来了。三个青年开头是自个儿三个小声在一块儿谈,慢慢儿声音大了,也闹开了。陈国儒还是坐在那儿,不吭气。
他们闹得真凶啊,好些人都看来。媳妇催好几遭吃饭,贾希哲也不理,只顾着吵。后来,媳妇率性把碗按在他手上,他才吃起饭来。
贾希顺他们还在闹。贾希顺、贾国才是说丢人,贾希贤他们是说不丢人,“别人愿说就说去。”
直争到贾希哲把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