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上,用不上!”寿星老对她们摇手说,声音洪亮爽朗,显得是个健康的老人。“我要是那样的老废物,就不来打扰你们了!”
听说寿星老来了,小胖和小李也赶忙扔开青年客人出来招呼,把寿星老扶进新房。
“哟,哟!胖丫头,小四儿,你们这对小狗,我鼻子里还闻到你们的尿骚味哩,一眨眼就成亲啦!日子真快啊!”寿星老笑眯眯地指着一对新人说,“今年办喜事,没请我,算了……赶明年养个胖娃娃,可不兴忘记给寿星老送红蛋啊!”
满屋子的青年人听得哈哈笑起来。
有的小伙子,对老头儿不感兴趣,又兼闹乏了,陆续走了许多。文英她们这才有机会挤到新房来。
新郎新娘给寿星老抬来了一把有扶手的太师椅,放在屋子当中请他坐下。
因为怕寿星老吃不动糖果、瓜子,两家母亲只好忙着把两家能搜出来的腊菜、熏鱼之类凑上四个小碟,弄来了一壶酒,又端来了一把茶几,摆在寿星老跟前,把酒菜摆上,请他吃。寿星老看见有酒菜,越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象个弥勒佛一样。姑娘们和小李的三四个最知己的朋友,围绕在寿星老周围,逗他说笑。青年们不知不觉分成了男女两方,男孩子拥着新郎挤在寿星老右旁,姑娘们拥着新娘,挤在左旁。
恰在这时,洪剑也来了。他是在一个工厂抓了一阵工作后,想起小胖和小李今晚结婚,特赶来闹闹新房的。
“寿星老,讲讲你家是么样做新郎的罢!”洪剑看见大家都在跟寿星说笑,他也插上嘴来说。
这句话,勾起寿星老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许多的回忆。他告诉大家,他的祖宗辈住在山区,那时举行婚礼比现在好玩得多。那里的男女青年,个个都会唱。男孩子拥着新郎,姑娘们拥着新娘,整夜在打谷场上对唱。要是男孩子唱输了,姑娘们就把新娘藏起来,叫新郎好费劲去找。要是女孩子唱输了呢,新娘就被新郎抢走,扔下客人,赶忙钻进洞房去了。
“坐下,坐下,男娃、女娃都坐下来!”寿星老拍拍巴掌,对青年人招手说:“今儿个,寿星老不来则已,既然来了,就得领你们好好玩玩。如今,么样事,都讲革命,闹新房的野蛮办法,也该革命啦!娃娃们,我就来领你们唱新房吧。”说完,寿星老眯起眼睛来,象是在考虑出题目了。
姑娘们急得从人丛中往外挤,要告辞回去。
小胖捉住了彩霞,不让她们走。齐大伯娘、李七婶、李大姐几个站在堂屋门口,挡着文英、金梅她们的出路挽留她们。姑娘们弄的无可奈何,只好留下来了。
“来吧!”寿星老睁开眼皮,笑呵呵地说,“我们今儿赛唱。我这儿有酒,男娃儿赛输了,归新郎喝酒。女娃赛输了,归新娘喝。”
寿星的话还没说完,小伙子们拍手欢叫着“好啊!”
彩霞和金梅等急得跺脚,嚷着说:“我们不会唱,小胖也不会喝,赛不来,别害人喝醉了!”
寿星老先眯起眼睛笑着说:“我要开头啦,我来唱,你们回答我,回答得不好,就算输了啊!”于是他把头摇晃了一下,唱道:
天上共有几多星?大江何事浪翻腾?
组织工农为么事?武汉出了么事情?
“啊,这好答。”洪剑笑嘻嘻地摸了摸自己的大额头,按着寿星老的调子,唱着回答道:
除了月亮是星星,风起大江白浪腾!
工农团结闹革命,武汉来了北伐军!
“啊……好哟,好哟,答得好!”男女青年们都嚷叫着赞叹起来。寿星老也止不住点着头,轻轻拍着茶几,连声叫“好”。
“姑娘们,你们要唱啊,老不开腔,就算你们输了,得新娘喝酒啦!”寿星老说着,又唱道:
是如何分南北东西?是哪个开天辟地?
如今是哪些人落魄丧胆?是哪些人欢欢喜喜?
“你们唱啊!”小胖急得催姑娘们说。
彩霞在这个场面上虽有些害羞,可也不愿示弱,她又是厂里有名的百灵鸟,就大胆唱道: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是工人开天,老农辟地。
如今是财主洋人落魄丧胆,工农百姓欢欢喜喜。
新房里响起了一片鼓掌和欢叫声……
寿星老也夸了一顿,又说:“我看,你们都是行家嘛,你们不一定要我开头呀,自己出出题,自己对唱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