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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第2页)

刘平在这里有好几个熟人:一个女教师和两个妇女协会的会员。她们都在刘平的指导下工作过。她们知道她现在没有用真名姓,怕万一称呼错了,会露马脚,就一律叫她大姐。另外有一个女中学生,十六岁的共青团员,叫冯佩秋,是市学联的宣传部负责人之一。学联被封闭后,她曾到亲戚家躲了几天,后来以为没有事了,回到学校来取行李,打算回到乡下祖母那儿去。谁知被一个叛变了的团员告了密,反动派当晚就到学校宿舍把她逮捕了。在这个号子里,她算是最小的,大家都叫她小妹。

刘平进来的第二天下午,狱里同志估计今晚又要提人出去就刑。冯佩秋预感到自己今晚上不能免了,唱了一阵歌,忽然跳到刘平跟前,感慨地说:“大姐,今晚我会跟你一道……我觉得很高兴!只是,我觉得,我这么个小鬼,死了算不得什么……我有些可惜你了!你……你是一个经过长久锻炼的革命者,留着用处大哩!”

“小妹,别说傻话啦!”刘平忙止住她说,“哪一个革命者遭到牺牲不可惜呢?怎么能够说这个可惜,那个不可惜!”

“唉,大姐,究竟你比我们有用些呀!”

“不哟,任何革命者牺牲了,总是可惜的!”刘平说,“不过,我认为:用我们的生命,用我们的鲜血,去消灭,去打倒一个旧世界,去扭转中国人民的命运,是值得的!”

号子里沉寂了。有人点头叹息起来……

二十一岁的女教师,市妇女协会组织部长曹慧明,象有所领悟地说:“大姐,你讲得真好!这几天,我想起妈妈,总是不好受……听了你的话,浑身都觉得轻松了!唉,‘用我们的鲜血,去打倒一个旧世界,去扭转中国人民的命运!’大姐,你这话,说得多么鼓舞人,要是我们的亲人也能听到这些话,将来也能减少他们的伤痛……我们不是白牺牲,是为中国人民翻身献出的生命!”

“怎么把我们的话带出去呢?现在都在监牢里!”冯佩秋叹息说。

有几个姑娘挤在一团在商量什么,一会儿她们当中的一个向大家说道:“难友们,我们这儿凑出了一些纸……”说到这儿,她又推着另一个难友到小窗口去瞅瞅,怕有坏蛋来听见。这个姑娘跳到窗口朝窗外瞅了瞅,就用身子堵住了窗口。讲话的姑娘这才继续小声说:“还有两支铅笔,咱们写信吧,写遗书吧,告诉亲人,我们牺牲的意义,劝他们莫悲伤,劝他们继续干……写革命的遗书!”

“遗书!”有人听得一惊,“唉,遗书……那是我们留给祖国,留给亲人的最后的话啊!”说话的人声音激动得很……

“大姐,你先写!”曹慧明说着,涌出眼泪来了。

刘平考虑到应该使别人多有机会去鼓舞她们的亲人,自己不要占去有限的纸张,就说:“你们写罢,这点纸尽量给你们用,我不打算写。”

“不,大姐,你写的东西,当然比我们好,而且更重要。如果你要把纸写完,我们不写也情愿。”冯佩秋恳求大姐说。好几个人也附和着冯佩秋的话。

刘平咬了咬嘴唇,安静地说:“同志们,为革命牺牲,我是早有准备的,该交代亲人的话,我早交代了,不用再写了。你们写吧。”

姑娘们看见大姐这样坚持,只好不勉强她。于是,她们排上班,轮流用两枝铅笔写遗书……

没有桌子、椅子,写信的人,只好靠墙站着在墙上写。墙上的泥,零零落落掉下来,墙上的砖是凹凸不平的,纸上戳的满是洞眼,很不好写。

“唉,真难写啊!这种鬼墙!”一个姑娘叹息说。

“你们不如拿那把纸扇子垫在我的背上写还好些。来罢,我稍微弓起一点就行。”大姐说。

“不要用大姐的背,用我的好。”一个姑娘说。

“我们替换着用,就不累人些。”另一个姑娘出了个主意。

于是,大家替换着:你拿我的背、我拿她的背当桌子用,把扇子垫在背上写信。

姑娘们都是理直气壮准备牺牲的,可是轮到拿起笔来给亲人写生死别离的遗书的时候,却止不住胸怀的激动,流出了滚滚的热泪!不久前,还是嚷嚷笑笑的号子里,现在沉寂了……只听到蚊虫的嗡嗡声和写字时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几个在等候铅笔,还没轮到写的人,陷入沉思中,在默拟遗书的草稿……

高玉走到刘平跟前轻轻说:“你真的不想写点给孩子,或者给他吗?写点吧!”

“不,我不写。”刘平一再摇头。轮到高玉写的时候,有人和刘平一同争着愿意用自己的背给她当桌子,但是高玉仍然用了刘平的。她对那位同志说:“你知道,我妈也惦记着大姐。我要告诉妈妈,说我写这封信,是拿大姐的背当桌子写的!”说完,高玉止不住抱起刘平的脖子,几乎失声哭出来……

刘平沉默着,抚摸着高玉的头,劝她克制悲伤,给她揩去了眼泪……让她在自己背上写完了信,最后还叫高玉带上一笔:“高秀平给高大娘请安!”难道刘平就不怀念自己的亲人吗?!那个在家乡的少年守节,如今是白发苍苍的老母;那个誓同为革命献身的丈夫关正明;还有那三个渴望母亲抚爱的孩子……几天来,在她的记忆里,翻腾了多少次啊!但是她更懂得一个残酷的事实:需要许多的流血牺牲,才能取得革命的胜利。她既已和正明一同发过誓,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革命的胜利,那么现在正是时候了啊!坚决勇敢地向前去罢!几天来,她已经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了。只是因她被捕而扔下的工作,还十分教她悬心……大同厂失去了高玉,是个大损失!区里呢,柳竹走了,洪剑夫妇牺牲了,要增加的干部还没来,她自己又出了事。教老廖夫妇两个怎么应付得过来啊?!她觉得应该从厂里选拔干部来区委工作,不能尽等上头派人来了。她很想把这个意思告诉老廖,但是这些事,哪能在监狱里写呢?

“是上边一个机关被破坏了连及洪剑夫妇的。”她想起来被捕前听到的这个情况,“回家那天又没遇到正明,不知道究竟是哪个领导同志遭殃了?还有多少机关,多少同志受了牵累呢?”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子里萦绕……这些事儿,又怎能在监狱里写在纸上呢?她想写的比眼前这些姑娘们自然多得多,但是,却一个字也不能写……

姑娘们写完,有两人把大家的信收集起来,用块破布包好,埋在屋角上,准备找机会,设法把这些信带出去。

开晚饭时,好些人吃不下去,写遗书时的激动,还没平静下来。刘平劝大家努力加餐,好象准备远足旅行去一样……她说:“不吃饭晚上会没劲喊口号、唱《国际歌》哟!”于是大家跟刘平一样,尽量把自己那份难以下咽的饭吃完了。

夜晚,在屋顶上一点鬼火样的灯光下,姑娘们兴奋得不能入睡,她们席坐在地上,不停地谈着。她们带着遗憾和祝福,在谈论未来的、被扭转了的中国人民的命运,谈论将用她们的鲜血换来的未来的祖国的美好前景……“啊,伟大的、光明的祖国啊,祝福你吧!”冯佩秋用带颤栗的声音喊着说。

高玉低声对刘平说:“大姐,你记得吗?你在读书班讲政治课,给大家讲,将来革命成功了,新中国如何幸福……唉,我和你是看不见了……不过我总算是知道了会有那么一天……明天,子弹打着我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会现出你过去讲过的那幅好看的图画……”

深夜,牢门外有了脚步声。马上,门上的铁锁铮铮响了……大家不觉紧张起来……时候到了啦!有的人连忙整整衣裳,穿好鞋子,有人梳梳头发,有人对估计今晚不至于处决的人交代一些话……

敌人进来后,叫叫嚷嚷地唤了高玉、冯佩秋等七个人的名字,可意外地竟没有叫大姐高秀平。号子里的姑娘们早就估计到,象大姐这样的革命者,敌人是决不会放过她的。被叫的七个人见大姐不和自己一道,好象有些失望,似乎和大姐在一起,她们会更感自豪,更加有力量。叫完名字以后,小妹冯佩秋不禁脱口而出地问道:“怎么没有大姐呢?”

高玉用刚刚被套上了手镣的手肘,使劲碰着冯佩秋说:“该死的小妹,为什么一定要大姐来?你是游黄鹤楼去么?”

当敌人把不忍和七人分别、涌到了号子门口的刘平她们死劲推进号子,把牢门嘭咚一声关上了的时候,高玉在牢门外,止不住喊了一声:“大姐,再见啊!”

一会,刘平、曹慧明和其他留在号子里的女囚们就听到前面院子里有汽车声……又听到敌人逼同志们上汽车的吆喝和同志们愤怒的吼骂。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传来了悲壮的《国际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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