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可不兴这么蛮气了哟……你一个人伸手打反动派,就能消灭反动派么?弄得不好,反而被人抓去……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勇敢呀!”
王艾没有作声,觉得邵平南的批评是对的。
邵平南的兄弟邵立南是长街小学的学生,和王艾很要好过。邵平南原是汉口市共青团里一个负责干部,他不但从胞弟邵立南口里知道了王艾,而且还在区小学傅老师的屋子里遇见过他,看见过他请傅老师改的作业。邵平南还不止一次地听傅老师夸奖过他。
“邵立南好么?他在干什么?”王艾问。
“他呀,他回家乡去了。反正书也读不成了,他打算到农村去做点工作……”
“唉呀,你们都有地方跑,我可是没地方去呀!”
“你不是从来就在这儿干这一行的么?”邵平南学着刚才王艾向他拉生意的口气说,两人都咯咯地笑起来了……一路上,邵平南又询问工人区近来的情况和王艾对目前局面的看法……一边走一边讲,终于走进了一所四周围是菜地的茅舍。
茅舍里有个男子,瘦削面孔,披着件白布短衫,敞开胸襟,露出了干瘦的胸脯,约五十多岁,站在房屋中央,迎着他们:“来啦,我说哩,再不来……我要当是你们出事了!”那人说到尾后半句,声音压得特别低。
“印不出来啊,昨晚搞通宵,又写又印,今早还赶着印……唉,你不知道那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进行工作的……哪象你这儿,独门独户,四围又空旷……”邵平南说着,脱下长衫,挂在墙壁上的一个钉子上,又揩着额头上的汗。
“难道邵平南身上还带来了印刷品么?”王艾听着他们谈话,心里纳闷。
“这娃娃……”那人眯起眼睛打量着王艾,一边说,“哪里搞来的?”
“给你弄来个小交通,你们这里的大毛不是要走么?”
“啊……原来他正需要我做工作!”王艾听了高兴得很,也眯着眼睛向那陌生人笑道:“什么都干,只要是革命的。”
那人点头笑起来,马上指着他们放在地下的箱子和被包,对里屋努了努嘴……王艾立刻提起箱子和被包送进里屋去了。
“倒是蛮机灵的,成份好么?”王艾听到那人在外屋问邵平南。
“真正的工人阶级,勇敢得很的娃娃,还能读能写……我看对你的工作很有帮助,难得的机会……”王艾听到邵平南说。
接着邵平南又问:“你们的会开得怎么样?”
屋主人回答说:“不错。分批开的,连开了两晚。大家都相信湖南农会的武装力量,说只要湖南能挽回僵局,粤汉路北段两旁的农民马上就好响应。……”另外,他们的谈话王艾就不很懂了……
黄昏时分,邵平南准备走之前,跟王艾谈了一场话。邵平南勉励他:“你过去是一个工人,一边做工一边参加革命。现在呢,你成了专门以革命为职业的职业革命家了!应该比从前更努力,特别要加强组织性和纪律性。”王艾一一答应了。完了,他又托邵平南把自己平安的消息捎给区小学的沈七公,让沈七公设法把他的情况告诉甘明。
黄昏时,一个被叫作大毛的年约十三四岁的本地农家孩子来了,屋主人给王艾介绍了一下,并叫大毛领王艾出去跑跑,搞清附近的地形和几家需要常去联系的农家的住址……
王艾到这时才搞明白:这是武昌郊区党的农运工作的一个新成立的秘密据点……那位屋主人让王艾称自己作舅爷,王艾算作他的外甥。
夜里,舅爷把邵平南提来的提箱和被包打开,从一件棉衣和一条棉被的棉絮中,摸出了两三卷宣传品。王艾这才明白邵平南提行李到这儿来的用意。舅爷把宣传品分成几叠,叫王艾送到附近几家农民同志家里去。
王艾就欢天喜地地在这儿开始了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