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滩东矿区的改革建议,是他这几年唯一的一次坚持,事后虽然有些不快,但看着新创焦化厂的效益涨势喜人,他再次选择了妥协。但现在他开始后悔了,自己的这种妥协虽然成就了顾阳焦煤,但也害了刘成功。在权力得不到制衡和约束的情况下,一个人的欲望是很容易失控的。刘成功的东矿区计划一旦成功了,那么他关峡不管知情与否,都会是企业的罪人。
这一次,他不能再妥协了,他要把隐藏在这个镀金外衣下的罪恶彻底曝光于众。刮骨疗伤虽然会疼痛,但他不能眼看着这个外表光鲜的企业,因这些有功之臣的啃噬烂下去,烂到骨髓,然后在几千人的痛苦和呻吟中轰然倒下。
关峡思量再三,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郭志明。尽管郭志明身上有不少的缺点和毛病,但党性和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郭志明接到关峡的电话,匆匆忙忙来到了关峡家。
关峡把郭志明让进客厅,关峡的爱人朱玉兰给他们沏好茶,便披上外套出门去了。郭志明从来没有见过关峡的脸色如此凝重,他预感到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关峡开门见山地说:“志明,叫你来是有件事和你商量,这件事事关顾阳焦煤的前途和命运,你一旦答应了,就没有退路了,我不强求你,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郭志明已经隐约意识到了问题的重要性,他毫不犹豫地说:“关书记,您尽管吩咐,我答应你。”
关峡点点头,从沙发上的文件袋中拿出了一沓材料,交到了郭志明手中说:“看看这些吧,这就是他们为什么非要把张新阳送到牢里的原因。”
郭志明接过材料仔细读着,随着指尖翻过一页一页纸,他的表情也变得和关峡一样严肃,直至读完最后一页,他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大声叫道:“无耻,无耻。我原本以为我和他们仅仅是意见不合,现在看来我和他们是势不两立。蛀虫,简直是蛀虫!”
关峡轻咳了一声,摆摆手示意郭志明冷静,看他又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才说:“志明,不要激动。这份材料,张新阳已经送到纪委了,所以刘成功才对他下了手,他们是要造出一个张新阳恶意中伤的假象,以便偷梁换柱、瞒天过海。现在举报信上所有不利于他们的事,已经无据可查了。如若不是刘成功出了事,现在恐怕纪委那边已经撤案了。”
郭志明用手在脸上胡乱搓了几下,看着关峡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关峡盯着郭志明问:“志明,我想问问你,如果刘成功不出事儿,你手头拿到这份材料,你会怎么办?”
郭志明先是一愣,不一会儿便把目光从关峡脸上移开,低着头沉默许久,才吐出几个字:“我不如张新阳。”
关峡见郭志明并没有说出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张新阳这是在拿命运和前途做赌注,我们呢?汗颜呀!”
郭志明说:“是,我们的职务越来越高了,顾忌的也越来越多了,人总是会在名利的道路上束缚了手脚,忘记了初心。”
关峡说:“但现在我们不应该再无所作为了。我不想在一个年轻人的阴影下自责地过完余生。我想要做的,就是把这道伤疤揭开,把这些脓污挤掉。”
郭志明刚毅的脸上满是正气,他态度坚决地说:“关书记,我郭志明已经输给那个毛头小子一局了,我不能再输第二次了。”
关峡给郭志明的茶杯中倒满了茶说:“好,我关峡没有看错人,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依你看,下一步我们要从哪儿下手?”
郭志明双手抱在胸前,仰头看着天花板。关峡没有再发问,他又伸手拿起了那份材料一页页翻看着。足足过了有20分钟,郭志明才坐直了身子,清了一下嗓子说:“眼下问题的关键,在于并购万顺焦化厂时违规的证据,只要有了这个证据,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任何事情只要做,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的。面上的证据虽然没有了,但只要我们下功夫去挖,总是会找出线索的。关书记,事不宜迟,现在赖峰还是常务副总经理,他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下刘成功的事让他暂时乱了阵脚,我们要抓住现在这个时机,一鼓作气把这件事办成铁案。”
关峡问:“那,志明,你觉得突破口会在哪儿呢?”
郭志明又想了想说:“张新阳能收集到证据,其他人也一定手握证据,这个突破口只能是刘成功身边的人。”
关峡的眼角露出了喜色,他用指甲敲着玻璃茶几,说出了两个名字——邢利为和张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