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揉着太阳穴说:“我不去了,现在想到肉就恶心。你们去吧,等缓过劲儿来,我请客。”
林笑知道张新阳是真的喝多了,也就不勉强他了。王一飞本来是想单独请林笑,但是又怕林笑不和自己去,一看张新阳打退堂鼓,心咚咚地跳着,强作镇静地说道:“那我就和林笑去啦!”
张新阳看透了王一飞的心事,冲他眨了一下眼说:“我今天不去可不代表你请过客了啊。我先给你记上账,改天你得单请我!”
林笑没有注意到他们挤眉弄眼,对张新阳说:“那我俩走啦,一会儿给你带瓶罐头回来,我爸常吃罐头醒酒,很管用的。”
张新阳看着俩人一起下了楼梯,自言自语地嘀咕道:“王一飞这家伙下手真快,这就开始追求林笑了。”
王一飞和林笑回到宿舍已是晚上九点多了。林笑真给张新阳买了一大瓶罐头。张新阳一口气把罐头吃了个底朝天,这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些,拉开被子蒙头就睡。
等张新阳实实在在接触到了安全分析的工作,才真正明白王春亮的话中蕴含的辛劳,这个工作干起来是真的不容易。他虽然是科班出身,但除了专业名词,任何学过的东西在这儿都没用武之地。刚开始的一个多月,任何一项事都要从头学,反复问,别人半天就能完成的工作,他总要加班到晚上八九点,有的时候忙得都抽不出时间给刘诗雅打电话。
有一次赖峰要求写一份工作报告,他连续两天两夜才写好的报告,赖峰只是在上面批示了一行字:没说清楚,重写,还在第一页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张新阳算是彻底领教了王春亮所说的难了,好在李荣对他还是很宽容的,几次材料有失误,甚至是受到了刘成功的批评,他都没有批评过张新阳。
李荣的宽容让张新阳感到非常内疚,于是他干工作更加卖命了。跟着李荣干了两个月,他最大的收获是李荣的隐忍能力和用人功夫,这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张新阳在新的岗位上没日没夜地忙乱到了年底,再加上李荣的引导和王春亮的指导,已经基本上适应了岗位的工作特点,慢慢地进入了角色。
过完元旦没几天,公司上下就开始传达津州市落实全省工作会议上提出的“关于全面振兴国有企业、全面推动经济发展”的会议精神。班子成员也开始安排春节前的各项重点工作,安全部的压力骤然增大,不仅要应对各类安全突发状况,还要会同其他部门处理事故伤残人员和各类上访事宜,部里每个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张新阳当然也不例外,他不仅要完成各类汇报,还要陪着李荣下矿井,走访矛盾较大的伤残人员,整日忙得四脚朝天,王春亮告诉他,这样的工作节奏是要持续到春节前的。张新阳并没有发牢骚,也没有任何怨言,每天像打了鸡血似的东奔西走、不知疲倦。他已经感受到,完成工作的成就感要远远大于工作的辛苦。
年底发奖金时,张新阳领到了5000元的年终奖,加上前几个月发的工资和奖金,工资卡上已经有了八九千元的存款。等到了元旦,李荣给张新阳放了4天假,让他回老家看看父母。
张新阳匆匆忙忙回了趟家,给了父亲4000元,并叮嘱父亲给家里装部电话,这样他和妹妹给家打电话就方便了。他不想总是麻烦人家张发奎。他又给了放假回家的妹妹张新雨500块钱,妹妹看着哥哥挣钱了,还像小时候一样高兴地搂着他的脖子,“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张新阳发现,参加工作的这半年时间,用寻呼机的人几乎要绝迹了。几乎一夜之间,同学和朋友们都换了手机。只有他和刘诗雅还都用着呼机,联系很不方便。他用寻呼机是因为条件不允许,而刘诗雅是因为母亲管得严。
张新阳在吴家堡住了两天便返回了津州,在津州的电信一条街,他花了3400块钱给自己和刘诗雅买了两部情侣款手机。这天下午,他和刘诗雅痛痛快快地看了一场贺岁电影,放肆地饕餮了一番,这种小小的幸福,让他激动不已。
回到了顾阳,张新阳把临走前母亲给带的三只野山鸡、一袋子炒核桃、几瓶米酒分了两份,分别送了赖峰和李荣。晚上,他又请冯媛媛和李哲在郭记羊肉馆吃了一顿饭,还没等张新阳炫耀,冯媛媛就已经拿出了她和李哲刚买的情侣款手机,居然和张新阳给刘诗雅买的一模一样,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过了腊月初八,各个矿陆陆续续地有民工要回家过年,公司的生产也渐渐地慢了下来,处于半饱和状态。安全部室内工作的压力也渐渐小了些,张新阳基本上不用再加班了。每天下班回到宿舍,除了听歌看书,就用新买的手机和刘诗雅煲电话粥。
父亲还是没有舍得花钱装部电话,张新阳只能是时间长了再把电话打到张发奎家,张发奎似乎比以前更热情了些,但毕竟是要用别人的,张新阳和家里的联系并没有因为他有了手机而增多。
张新阳早把王一飞当成了哥们儿,于是经常找王一飞、林笑吃饭聊天。往往是活动到一半,他就结了账,找借口溜了。在他的精心导演下,王一飞和林笑的关系慢慢发生着变化。
腊月十一的早晨异常寒冷,张新阳坐在办公室靠着暖气片都能感到一股股的凉气从脚底蹿到了头顶。他泡了一杯茶,站在窗边看着北面的顾山。今年第一场雪过后,山顶上的雪就再也没有化过,半山腰的棚户区家家户户都竖着好几根烟筒,靠着煤矿,烧煤就不是什么大事了,况且这里的住户不是下井的民工就是矿上的困难职工,即便是明目张胆地拉两平车煤,保卫部是不会按偷盗公物追究的。
张新阳跟着李荣去过几户伤残职工家,集团正式职工还有一些工资,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还算是勉强能维持。一些领了赔偿金后没人管的伤残民工就不一样了,丧失了劳动能力,老家也回不去了,也没有必要再回去了,他们只能在顾山的棚户区蜗居着。他们早已看透了一切,有时在面对生与死的时候,他们宁愿选择死,这样或许会更痛快一些。这个腊月的早晨,每户的房顶都冒着缕缕青烟,孽怨般地缠住了顾山。
张新阳正盯着窗外走神,手机急促地响了。是李荣的电话,他赶快接了起来,李荣急切地说:“你快去找赵永生和孔严,提醒他们一下,把程三三的协议全部带到程家村,程三三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