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看着笑呵呵的马彬,忽然想到了什么,进而便佩服起马彬来。老同志就是老同志,说话简直是滴水不漏,就这么几句话,既讲了原则,又卖了人情。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江湖!
张新阳自然知道,在顾阳焦煤,除了津州市政府下达的统购统销的生产任务外,还会给企业一些自主经营权,这部分自主经营的收入全部列入企业职工的福利和集团的预算中。政府规定,自主营销的计划主要是和津州市属企业签订合同,但是和谁签合同,只有刘成功和关峡有提议权,合同必须由集团公司董事会和常委会研究。但每年的计划总是要比合同多出一些,这多出来的,由各矿和集体经营公司共同销售,所以马彬是有一定的决定权的。
酒桌上最冷场的话题往往是最重要的事。煤的问题说定了,三人自然也就放开了,推杯换盏之间,两瓶津州陈酿都见了底儿。张新阳和孟强都喝得有点儿多,只有马彬喝到了位,拍着圆滚滚的肚子,喝起了茶。
孟强给弟弟孟勇打了个电话,不多一会儿,一辆崭新的别克停在了紫竹山庄前。这车是父亲刚买的新车,让孟强好说歹说开出来装门面的。孟勇结了账后,三个人众星拱月般把马彬扶上了车。先把张新阳送到了集团公司门口,张新阳快速下了车。孟强和他对视了一眼,车子风驰电掣般开走了。
张新阳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天已经黑透了。口干舌燥的他从床底下摸出了一大瓶罐头,一口气吃了个精光。这还是林笑传授的醒酒秘诀呢,他试了几次超级管用,至此罐头也就成了他喝酒的标配。
一瓶罐头下肚,他呆呆地坐在床边,睡意和酒意渐渐消退,这时桌上的手机又嗡嗡地响了起来。张新阳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新阳哥,我是孟勇,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有接,你没啥事吧?”
张新阳听孟勇这么问,心想孟强一定是喝多了,他说:“啊,是小勇啊,不好意思,确实有点儿多了,睡了一觉,刚醒。你们在哪儿?你哥呢?”
孟勇说:“我们在新世纪大酒店开了个房,我哥也喝大了,还睡着呢。我是想问你顾阳有啥好吃的,我这一天还没吃过正经饭呢。”
张新阳说:“郭记羊肉,也算是顾阳的一绝。一会儿你哥醒了拉他过来,我们陪你饱餐一顿。”
孟勇像一个地质工作者忽然找到了矿藏一样兴奋地说:“好的新阳哥,一言为定,咱们就吃羊肉了,我一会儿到了给你打电话。”
孟勇中午只在车上对付了一碗泡面,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又不忍心把呼呼大睡的孟强叫醒,就自个儿烧了一壶水,准备再泡碗面垫垫肚子。刚泡上面,孟强便从**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满房间都是酒气。
孟勇看孟强醒了,赶忙上前问道:“哥,你醒了?还难受不?”
孟强揉了揉太阳穴,打着哈欠说:“你哥酒量不行,可醒酒快,喝再多睡一觉啥事都没了。哎,你这是干吗,又泡面?”
孟强还真不吹牛,每次喝大了只要是睡醒了还真就没事了,晚上还能连续战斗。张新阳虽然酒量比他大,但这方面却比不了孟强。
孟勇见哥哥没事,就说道:“哥,我刚才给新阳哥打电话了,他说顾阳有一绝,叫什么羊肉来着,咱们尝尝去?”
孟强看着兄弟的泡面说:“把这泡面扔了,咱们吃他娘的特色去。”
兄弟俩走出了酒店,钻进了那辆崭新的别克轿车,孟勇麻利地打着了车,车子稳稳地开出了停车场。孟勇想着下午和马彬在怡馨茶语的面谈,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事情,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事,他用眼角瞅了一下副驾驶座上的孟强说道:“哥,这个事还真办成了。”
孟强得意地说道:“那是,你哥读书不行,这做生意的道道还是懂一些的。”
孟勇说:“哥,下午和马经理喝茶的时候,我想到个事情来着,想和你商量商量,可是现在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了。”
孟强说:“那就不说了呗,反正这个事情基本上算是办成了。一会儿我要好好感谢感谢新阳。”
孟勇听孟强说感谢张新阳,猛地一拍方向盘说:“对了哥,我想起来了,我是想说,我们何不让新阳哥入一股呢?现在我们靠的是交情,他有个帮与不帮的问题,但只要他有了股份,往后自然会替我们操心的,我们也就不怕他不管了。”
孟强很是欣赏地看了孟勇一眼说:“行啊,老二,没白跟着老爷子混。你说的我早想到了,我已经答应给新阳20%的利润了。”
这下该孟勇吃惊了,他放慢了车速,瞪着孟强问:“20%的利润?这利润怎么比得上股份啊?有股份才是自己的生意,挣利润那就是空手套白狼。赚不赚钱和他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你为啥不让他象征性地拿点钱入个股呢?哪怕是三五万呢,也能拴住他不是。再说,有了股本再给利润也名正言顺嘛!”
孟强神秘地笑了笑说:“这你就不懂了,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孟勇又问:“为什么?”
孟强笑出了声,做了一个神秘的手势说:“哈哈,你还是没有学到老爸的能耐啊,这要靠你慢慢去琢磨、慢慢悟,以后好好跟着老爸学吧!”
车子缓缓地停在夜色中的顾阳焦煤集团门前,张新阳不紧不慢地从院内走了出来,钻进了汽车后座。别克车像一道白色的精灵,不多时就消失在了顾阳的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