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回到了吴家堡,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合同仔细地读了一遍。这是一份已经签了三四年的非正式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乙方的名字虽然是孟强,但从日期上看显而易见是重签的。在房地产行业,先售房后办证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工于心计的小炒家,往往会以按揭的意向购买预售房,在签正式合同前再将房屋出手赚取差价。这样做,虽然没有把倒房的利益最大化,但是在官方系统却留不下任何买房记录。但这份合同却是全款,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抵债抵的!北京的紫薇园张新阳还是听说过的,这个楼盘盖盖停停,卖家也几易其主,最后资不抵债,各个银行的封条贴满了售楼部,最终法院进行了拍卖,在当年的房地产业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张新阳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成了紫薇园的业主。
张有才从张新阳手中拿过了合同,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番又扔到了桌子上问:“孟强家是真有钱,北京还有房子嘞。娃,你拿他这合同干啥?”
张新阳没有和父亲解释这些,解释了他也弄不懂,反而会为此担心,于是说道:“让我帮他捎给他省城的一位朋友。”
江大英也凑到了跟前看了一眼说:“要我说,咱还是和这些有钱人保持距离。人家的一个小玩意儿丢了咱都赔不起。”
张新阳笑着说:“妈,让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自己和莫泊桑笔下的玛蒂尔德似的呢?”
江大英叹了口气说:“我不晓得什么莫什么伤,反正和有钱人交往,得操一百个心,人家还不一定待见你,经常是热脸贴冷屁股,何必呢?”
张新阳起身趴在江大英肩头说:“好啦,我以后听你的就是啦。”
江大英轻轻打了张新阳一下,笑着拢了拢头发说:“这么大了,还是没个正形儿,中午吃啥,我给你做。”
张新阳挠了挠头说:“我就想喝妈做的胡辣汤。怎么样?”
江大英系上围裙说:“行,等着,我给你做去”。
就这样,整日和父母聊聊天,和刘诗雅煲煲电话粥,看着日升日落,炊烟袅袅,重复着记忆中儿时的生活,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某个瞬间,张新阳觉得,幸福或许就是这样的。但这种幸福注定只是一种虚幻的想象,就在又一个红日慢慢在西边消失的傍晚,张新阳的手机猛烈地响起来。张新阳接过江大英递过来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一阵莫名的紧张袭上心头,因为来电人是刘成功!
“新阳,在哪儿呢?”
“董事长,我还在永宁呢,有事请您指示?”
“明天能赶回来吗?越快越好。”
虽然刘成功的语气依旧很自然,但张新阳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刘成功是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这种时刻决不能有任何犹豫,张新阳立即回答道:“我现在就想办法,明天一定赶回去。”
刘成功又说:“尽快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张新阳已经可以肯定一定是出事儿了。江大英听张新阳说要赶回单位,忙说道:“天马上就黑了,别说去县城的汽车没有了,就是去津州的长途车也没了,和领导说说,明天早上早点儿走。”
张新阳说:“不行,单位一定是有大事了,我必须明天赶回去,耽误不得。”
张有才听说儿子要走,说道:“这会儿就是你想走也得有车能走啊。”
张新阳说:“爸,你帮我问问村里这几个面包车走不,要多少我给他就行。”
张有才有些心疼地说:“租个面包车去趟津州,怎么也要四五百块钱,太贵了。”
张新阳说:“爸,误了领导的大事,就不是三五百的事儿了,您就别替我省钱了,快帮我联系吧。”
张有才尽管心疼钱,但也不敢耽误儿子的事,于是用座机电话联系起了面包车司机。可遗憾的是,所有司机听说要连夜跑津州,无论钱多钱少都不去。这下该张新阳犯愁了,想了想,他只能拨通了孟强的电话。孟强很爽快,立即答应和他跑一趟顾阳。
张新阳简单地收拾好了背包,江大英还和往常一样给他装了满满一大包东西。孟强的车停在了门口,和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个健壮的青年。经孟强介绍,张新阳才知道这位便是当年闹事的江家兄弟的老三江玉柱。玉柱是见过张新阳的,只是张新阳对他没啥印象,张新阳客气地和玉柱打了招呼,玉柱拎起了张新阳的包朝着蓝色别克车走去。
张新阳对孟强说:“谢谢,这么晚了。”
孟强笑着说:“咱兄弟还客气啥,开夜车时间长,我就把玉柱叫上了,和我倒班开,走吧。”说完,两人和张有才、江大英告了别,一前一后钻进了蓝色别克。在父母两人的注视下,车子很快消失在了薄薄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