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应了一声便穿了大衣,拿起手提袋朝门外走去。正要出门,刘成功又说:“先和吴师傅找个地方吃了早饭,不差一顿饭的时间。”
张新阳回头说:“嗯,谢谢董事长。”
刘成功微笑着摆了摆手说:“好了,去吧,拜托你了。”
张新阳看着鬓角花白的刘成功,眼圈一热,眼泪差点儿掉下来,他赶紧扭过头去,轻轻带上了门,大步走向电梯。
从顾阳出发,走了近10个小时的高速,吴昊才把车停在老领导王诚楼前。就在拔掉钥匙的瞬间,吴昊突然一动不动地趴在了方向盘上。这个举动着实把坐在副驾驶上的张新阳吓了一跳,他赶快拍着吴昊的肩膀轻声地问:“吴师傅,您怎么了?”
连叫了几声,吴昊才长长地喘了口气说:“太他妈累了!”
张新阳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说道:“您吓死我了。”
吴昊坐直了身子,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笑道:“怎了,以为我挂了?”
张新阳笑而不语。吴昊又说道:“老哥没那么容易挂,只是这趟车既赶时间又操心,虽然你替我开了两个小时,其实看你开车比我自己开车还累。张部长,恕我直言,你的水平很一般。”
张新阳笑道:“不瞒您说,自从学了驾照,我还是第一次开这么长时间呢。就这两个小时的车程,浑身都湿透了。”
吴昊说:“开车就是个熟练活,等你有了自己的车,开几天就习惯了。张部长,你上去吧,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停了车,就在车里睡会儿,你下来前给我打电话。”
张新阳答应了一声,拿起公文包下了车,转身进了老领导家的楼。满头白发的王诚很热情地把张新阳让进了客厅。刚退休那年,王诚还没有从党委书记和董事长的角色中退出来,总是一副很严肃的样子,搞得在老干部活动中心的人都离他远远的。但退了就是退了,平时从早到晚响个不停的电话,一夜之间就鸦雀无声了,渐渐地他也习惯了这种生活,他自嘲道:难得清闲,看来清闲也是不那么简单的。只有当刘成功、赖峰等人来向他“汇报”工作的时候,他才隐约找到一些当年的感觉,于是又感叹岁月易逝,一辈子也就是在转眼之间。
上午接到刘成功的电话说张新阳要来找他汇报工作,王诚就知道刘成功遇到麻烦了。此时看着眼前这个给他留下过很深印象的年轻人,王诚便问道:“小张,来得这么匆忙,成功那儿遇到什么事了吧?”
张新阳稍稍捋了捋头绪,然后镇定地说:“老领导,是这样的,津州市政府把顾阳焦煤当作了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试点单位,让公司先行制定改革方案。董事长计划并购一家民营焦化厂,通过资产投资和产能优化,实现经济总量的快速增长。对这家私营企业的调研我是参与过的,绝对是优良资产,一年半收回投资,两年实现盈利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这个方案呢,董事会已经通过了,并上报了国资委和主管曹副市长。据前期掌握的消息,上面一直是很认可的,但是昨天曹副市长忽然提出再准备一套方案,市里有优中选优的意向。”
王诚稍稍沉思了一下说道:“这是有人做文章了。公司还有什么别的方案吗?”
张新阳十分佩服王诚的判断能力,他有些崇拜地说:“公司进行了调研的就这一个方案。不过过年前是有传言说要搞一个关于乱石滩矿东矿区的改制,不过这个提法也只是个小道消息,并没有正式提上日程。”
王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拧着眉头问道:“那你们觉得有谁可能是推动这个改革方案的人呢?”
“郭志明!”张新阳毫不犹豫地答道。
“还有呢?”
“还有就是关峡!”张新阳又坚决地答道。
王诚听到了关峡二字,眉头舒展开了,他已经知道为什么曹副市长会忽然提出个优选的方案来了。刘成功这次是真遇到了坎,这个事情不是那么好办啊。
王诚问道:“小张,你能给我说说那个关于东矿区改制方案的大概传闻吗?”
张新阳想不通老领导为什么不问万顺焦化厂的情况,反而要问那个捕风捉影的传言。他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引进社会资本和政府资本,把东矿区从乱石滩剥离出去,改制成股份制厂矿。”
王诚又问:“一个方案是花钱买厂子,一个方案赚钱推包袱,你觉得领导会支持哪个?”
张新阳急忙说道:“我们的并购方案看似要花钱,但见效也是相当快的,三年以后的产值足以保证职工的收入翻一番。那个改制方案看似在做减法,可对职工来说,减了又如何?退一万步说,就算给干部职工点儿股份,又能咋样,见不了效益,那张纸又不能当饭吃。”
王诚听到给职工股份几个字,脸上的肌肉微微跳了一下,这变化如闪电般一闪而过、稍瞬即逝,但张新阳还是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