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功说:“检察院没有我们的人,让老黄盯紧点儿,我是不会亏待他的。记住,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还有,纪委那边怎么样了?”
赖峰说:“纪委的人传过来消息,他正在想方设法让津州方面相信那份举报信是张新阳为了自救搞的诬告,争取不立案。还有,举报信的大概内容他也基本搞清楚了。确实是与新创焦化厂有关,我已经让杜天和老梁把所有的漏洞补上了,即便是查,也不会出啥差错的。”
刘成功说:“让杜宇先把酬劳给他们送过去,有了钱才好办事嘛。”
赖峰笑着说:“你就放心吧,办这事呀,老三是咱的老师,我们就不用操这个心了。”
刘成功释怀地笑了笑,坐到了藤椅上,拍了拍旅行箱说:“我要到省城学习一个月,张新阳经济诈骗案宣判之前,你要盯着老关、郭志明还有其他部门的动向,李荣就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有人是存心想要看我们的好戏呢。”
赖峰说:“关峡一向小心谨慎,何况上次并购的事儿,我们重重地挫伤了他的自信,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有什么动作的。倒是郭志明最近上蹿下跳地四处活动,还有几个部门和厂矿的副职也或明或暗地跟着他蹦跶。不过,我们把李荣拿下后,这些人就彻底老实了,郭志明又成了光杆了,小泥鳅是掀不起多大的风浪的。”
刘成功说:“要说张新阳还是有人格魅力的,李荣精明了一辈子,现在却因为他犯起了糊涂。张新阳在号子里要是知道这些事儿,也应该感到慰藉了。”
赖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自顾自地说道:“张新阳这小子聪明能干,要不是这件事,我也会力挺他的,或许用不了十年,就能让他进班子,三十几岁的副处级干部,前途无量啊。可惜他自己不识时务,自毁前程,这也就怨不得我们了。”
刘成功不无感慨地说:“张新阳还是书读得多了,什么年代了,还在推崇士大夫精神和英雄主义。他不该这样固执,不该如此书生意气。”
赖峰掐灭了烟头,悄悄看了刘成功一眼,缓缓说道:“大哥,我这几天也在思考这些事儿,说句不该说的,张新阳并没有错,他现在的执着不正是我们当年在云南的执着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是我们变了。”
刘成功把目光移到了赖峰脸上,赖峰并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两人对视着,刘成功的脸色由黑变白,又由白转黑。许久,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喉结动了几下,没有再说话。
褚伯涛再次在看守所见到了张新阳,张新阳瘦了许多,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坚定。褚伯涛将案件的进展程度简要地告诉了张新阳,张新阳面无表情,只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褚伯涛又说:“你爸妈托明桢先生告诉你,你的事儿他们知道了,你就放心吧,老张家虽是农民,道义二字还是懂的。如果你爷爷、姥爷在天有灵,他们也会支持你的选择的。”
褚伯涛说完把目光投向了张新阳,他看到张新阳的眼角有晶莹的泪滴在闪动。张新阳努力抑制住泪水,轻声地说:“褚律师,替我谢谢明桢叔叔。”
褚伯涛又说道:“不必客气,这是我分内的职责。还有,诗雅女士让我告诉你,你之前没有办完的事情,她都替你办了,无论结局如何,你都不必遗憾,她会一直等到你出去,无论多久。”
张新阳问褚伯涛:“什么时候开庭?”
褚伯涛有些歉意地说:“最多半个月。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惭愧,惭愧。”
张新阳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您已经尽力了,谢谢。请您转告诗雅,如果我最终身陷牢狱,就别等我了,好好找个爱她的人。我给她的生日礼物,希望她能留着,纪念我们彼此相爱的岁月。”
褚伯涛深受感动,频频点头,情真意切地说道:“放心,我一定会转告她的。我会尽全力为你辩护的,你多保重。”
会面结束后,张新阳又回到了监室。他反复揣摩着褚伯涛的话,他已确定刘诗雅发现了保险柜,完成了信中交代的事情,但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纪委、安监局方面肯定是没有任何消息。他手中已经没有了牌,接下来只能是听天由命了,他面临的将是三五年的有期徒刑,等他刑满释放,什么并购案、矿难、杀人案,所有线索和证据,都会被刘成功他们抹去,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会知道薛阿力、程三三的冤屈。
顾阳焦煤或许还是明星企业,但不知有多少人会在刘成功贪婪的改革中被下岗分流。那些失去生活保障的人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有过一个人,为了他们的岗位、为了他们的权益去争取、去斗争。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与顾阳有关的一切,都会沿着宿命的轨道前行,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多了一个囚徒。
张新阳默默坐到铺上,看看四周的一切,他问自己:你后悔吗?随即自问自答: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为了坚持原则而付出代价,自己选择了正义,就不应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