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峡问:“他还说什么了?”
小男孩吞吞吐吐地说:“他说,他说,只要把这个送给关爷爷,这100块钱就是我的了。”说着小男孩伸开了另一只手,手中是一张卷成小卷、已被汗水浸湿的钞票。
关峡又问:“他长什么样?”
小男孩努力回忆着说:“他高高的,不,也不算太高,不胖,也不瘦,戴着眼镜,穿着皮夹克,脸上,脸上还……”显然这个小学生语文学得不怎么样,嘟嘟囔囔说了半天,也没有描述清楚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关峡见再问下去小男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就冲他挥了挥手说:“东西我收了,你回家去吧。”
小男孩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使劲攥了攥手中的钞票,蹦跳着下了楼。关峡和郭志明回到客厅,把牛皮纸信封递到了郭志明手中说:“你看看吧。”
郭志明接过了信封,抽出了里面的纸,翻看了几页,忽然想起了什么,迅速起身冲到阳台向楼下望了一眼说:“那个人还没走。”
话音未落他便开门向楼下飞奔而去。关峡也立即明白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那个人是不会就这么委托给一个小学生后就不管了,他一定在某个角落等着小学生下楼,确认东西交到关峡手中之后才会放心离开的。
十几分钟后,郭志明喘着粗气进了门。关峡立即问:“看清楚是谁了吗?”
郭志明平复了一下呼吸,摆摆手说:“晚了一步,我下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远了,我刚追上去就被他觉察到了,他立即跑到了马路对面的小巷子,等我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你看那人的背影熟悉吗?”关峡不甘心地问。
郭志明仍在喘着气说:“离得远,根本看不清。”
关峡再一次拿起信封中的一沓资料,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又把它放到茶桌上,轻轻叹了口气说:“看来是邢利为的事儿起作用了,老邢跟着刘成功这么多年,居然落了这么个下场。他们把事情做绝了,让有的知情人感到害怕了,这才把资料交了出来。他们大概没有想到,事情做过了头反而是事与愿违了,这就叫弄巧成拙。”
郭志明又拿起材料仔细翻了一遍,神情变得激动起来,他又反复地翻看了几个来回,异常兴奋地说:“关书记,这里面的东西,正是张新阳举报材料中所缺少的重要证据链,我们只要把这份材料送到纪委,凌峰公司的案子绝对就坐实了。”
关峡看着郭志明兴奋的样子,接过郭志明手中的材料,又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随即面带喜色地问:“志明,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份材料送到津州市纪委?”
郭志明点头说:“对,送到纪委去。”
关峡忽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盯着郭志明严肃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郭志明没有迟疑也没有犹豫,张口说道:“我们共产党员要讲党性,当干部也要讲原则,做人还要讲良心,这事儿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昧着良心视而不见。做人要输给张新阳那个毛头小子,我这四十来年就白活了。”
关峡继续盯着郭志明看了一会儿,这才收起一脸的严肃,他晃了晃手中的材料说:“志明,平心而论,老刘、老赖对企业是做出过重大贡献的,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忍让他们的重要原因,为了顾阳焦煤有个稳定的发展环境,我这个老头子受点儿委屈也认了。现在来看,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放松对老刘的监督,如果我能严格点儿,他和老赖是不会走上这条路的,张新阳、邢利为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这件事上,我是有责任的。”
郭志明略带些安慰地说:“关书记,您也别自责,如果不是张新阳的举证,没有手中的这些材料,谁又会想到刘成功走上了违法犯罪的路呢。他把事情做得如此周密,您就是监督也不一定能起到什么作用。”
关峡摇了摇头,神情低落地说:“你不明白,监督和不监督是不一样的。唉,如今事已至此,已无可挽回了。就按你说的办吧,明天我就去津州,向市领导和纪委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