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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第2页）

献交器材是妙计，

人人争先多献纳！

郎金魁左手一扬，右手的竹板有节奏地响起来：咚吧，咚吧，咚咚吧！

林秋妹正看着，忽听身后有人说：“这不是林家的大姑娘吗？”她转回身，见是苏大嫂和娟子妈，便含笑地说：“大娘，大婶，你们也来开会啦！”

“是呀！”娟子妈打量着林秋妹，向苏大嫂赞美地说：“你看林姑娘多稳重，人家才真正像个大姑娘样。我们的月娟像个野小子，脸皮比大象皮还厚，在大街上扭啊扭的，哪像个姑娘家。”

林秋妹笑着说：“大婶，月娟做得对，这是做宣传工作嘛，你可不能老封建啊！”

“喏，你也说我老封建。”娟子妈向林秋妹努努嘴，又故意问她说：“你怎么不去扭呀？”

“我还有事。叫我去扭我就去，我不怕啥！”秋妹笑着说道。

娟子妈微微一笑，说：“她愿意扭就扭吧，如今世道变了，不能老守旧规矩，别看你大婶是个破车嘴，好叨咕，大婶的脑筋可不糊涂。”

苏大嫂说：“说的是呀，你现在当了居民组长，常去开会，脑筋可开通了，事事走在前头。”

“你得啦，大嫂！”娟子妈对苏大嫂说，“你今天多美呀，老头子胸前戴着大红花，在台上一站，像个新郎官似的，多体面！”说罢又冲秋妹说：“苏大叔真行，事办得好，话也讲得好，够样的。我们家那个喝起酒来一个顶俩，办正经事就熊了。”

林秋妹说：“古大叔也不错呀，他第一个登台讲话，当场表示决心献器材，也很够样。”

林秋妹和娟子妈边走边说，苏大嫂听着心里很惭愧：前天夜晚，她听老二说马达能卖那么多钱，认为卖了好；苏福昌气走之后，她半宿也没有睡着觉，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卖了合算。第二天早晨老头和万春把马达推走，她还直心疼，只因为她向来都服从男人，就没有再说什么。现在才明白老头为啥要那样做。她想：就冲唐矿长也应该献，矿长那么看重工人，工人怎么能不顾矿山呢！她悔恨自己太糊涂了。

耍狮子的过来了，看热闹的挤得人山人海。林秋妹跟两位老太太分手，就直奔通山岭的小道。她急于回家去动员爸爸妈妈献交器材，就是现在献也嫌晚了，觉得自己落后了。她想到爸爸是老矿工，自己在六年前就受过焦昆的教导，眼下自己也当了矿工，无论从哪方面说都该事事走在前面，可是这次献交器材却让苏福顺大伯占了先。她走得很快，不久就爬上了岭顶，镇子里欢乐的锣鼓声还听得十分真切；她擦擦额上的汗珠，把垂在胸前的辫子甩到背后，再往山下走去。

一进家门，见爸爸正在擦洗凿岩机。她没料到在家里又让爸爸占了先。

林大柱看见女儿回来，高兴地说：“你回来得正好，我正愁没法搬运呢。”

林秋妹奇怪地问：“爸爸，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刚散会我就赶紧跑回来了。”林大柱一边擦洗凿岩机，一边说，“秋妹呀，咱们可不能落在人家的后头，解放军若是晚到二年，不用说爸爸会病死，就是愁也愁死了。……矿山眼下就要动工修复，这是咱们矿工的大喜事，有器材可不能不献，有劲可不能不使呀！”

“爸爸，我全明白！”林秋妹尊敬地望着爸爸。爸爸平常说话不多，一说起来就有分量。她帮着林大柱把凿岩机擦洗好，就和几个零件一起装入筐里，两人抬着，爬过山岭，直奔器材接收处。

焦昆正在接收处，见林大柱父女俩抬着重担子，赶紧过去从林大柱的手里接过扁担，同秋妹抬了一段路。来到接收处后，秋妹说：“焦大哥，我们落后了，我们本来应该事事走在前边，现在落到了苏大伯的后边。”

焦昆鼓励她说：“你们没有落后，运动刚刚开始，现在送来还是头一份。你们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对运动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值得表扬！”

秋妹听焦昆夸他们，心里很高兴，得意地瞅了爸爸一眼，抿嘴笑着，用围巾擦脸上的汗。

林大柱正还想跟焦昆说什么，这时，古月娟和她妈抱着一抱电器磁瓶，古尚清抱一架破汽笛走来了。古尚清看见焦昆，老远就嚷：“焦同志，你看我给你送来个什么。这是一架汽笛，好的被国民党拉走了，这是个破的。别看它破，收拾一下还能用。矿山的人好久没听到它叫唤啦，太闷得慌！”

“好啊！”焦昆看看汽笛，汽笛的确已破烂不堪，便向古尚清说：“这任务就交给你，你把它修理好，安装上。”

“行，你瞧着吧！”古尚清把汽笛往地上一放，他知道古月娟还得去扭秧歌，搞宣传，便对林秋妹说：“秋妹，帮帮大叔的忙，咱们把它弄好！”

秋妹应了一声，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系，上前看看破汽笛，对这样破的汽笛，能不能把它弄响，心里有些怀疑。

“秋妹，走，你也好跟大叔学一手！”古尚清重新抱起破汽笛说，秋妹冲焦昆笑笑，就跟着古尚清走了。

动员献交器材的宣传活动在居民区广泛展开，正像唐黎岘预料的那样，并不是一帆风顺，敌人又造谣说：“共产党开始共产了，谁要不献就要搜，要抢！”“马上要共商贩的产，要査封一切货物。”也有少数工人家属一时还思想不通。……为了使运动深入发展，献交器材运动办公室组织干部和积极分子深入到居民组，进行个别串连，召开炕头座谈会，进行细致的思想工作。

苏福顺继续同张学政进坑道调査研究，修订计划。晚上下班他到接收处去看看，献交的器材很多了，还有人不断地送来。

唐矿长见了他，亲切地说：“老苏，这次你献交马达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不单带动群众献交了这些器材，重要的是提高了群众当家做主的觉悟，鼓起了群众的劳动热情，现在大家都在向你学习呢！”

苏福顺怀着激动的心情离开了接收处，回到家里，大人小孩都已睡了。苏福顺躺下后还是很激动、很兴奋，他没料到领导上对这件事这样重视，没料到会这样大张旗鼓地宣传，起这么大的作用。这太好了，多一件器材，修复工程就减少一分困难。……他回想起自己在会上的讲话，觉得讲得很不够劲，在训练班学的革命道理没用上几句，心里话没全讲出来。想起了训练班，他心里就充满甜蜜的回忆，总共才半个月，这半个月对他是多么重要啊！这，他一生一世也忘不了。自己半辈子都是糊里糊涂过日子，在训练班里唐黎岘和焦昆两人的亲切的话语，使自己眼睛亮了，心胸开阔了。他记得那一天在大松树下，焦昆跟自己促膝谈心，谈到革命，谈到共产党，这才使他明白，原来参加革命并不等于参加共产党。当时他曾问焦昆是不是共产党，见焦昆点点头以后，他对焦昆更加肃然起敬了。当时他马上又问：“工人也能当党员吗？”焦昆和他谈了一个共产党员必须具备的条件，鼓励他只要努力争取，完全能参加党。……从那以后，他常常问自己：“要当党员够格吗？”甚至想向焦昆提出请求，可是暗自拿自己跟焦昆一比，就觉得自己差得远，也就没有勇气了。……他一面想着，一面打定主意要跟焦昆学，一定要争取入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