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顺林看林大柱和苏家父子下了水,忙拿起一瓶酒嚷道:“老苏,老林,再喝两口顶顶寒气!”
林大柱接过酒瓶,猛喝了几**给苏福顺。苏福顺平常是滴酒不沾,由于太冷,顾不得烈酒辣嗓子,咕嘟咕嘟又喝了几口,白酒果然顶事,觉得浑身发热了,不再打冷颤,他抹了一把脸,三人继续向里边走去。
焦昆望着林大柱、苏福顺和万春,心里很激动。他记得在日伪时期有一年冬天,坑道里有一处喷出水,把水泵和电线都淹了,日本人打着骂着要工人下水抢救,可谁也不肯下去,日本人不得已悬赏一个月的工钱,才有几个人下水。现在林大柱和苏家父子自告奋勇跳进冰冷的污水里,不为任何好处,一心为了修复矿山,全凭满腔热情顶住彻骨的寒冷。他想到要把水泵拆卸开,抬出来,光是他们三个人不行,他一声不响地脱下外衣,跳进了水里,凉水一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晃了晃膀子顶住寒气,随后追了上去。走不远,听见后边水声响,回头一看,人们都跟随而来,他兴奋地喊:“同志们,凉不凉啊?”
“不凉,还挺热乎呢!”
“热乎倒热乎,就是有点冰骨头!”
……
工人们说笑着,哗啦哗啦地往前奔。
里边通不了电,一转向斜坑就黑洞洞的,越往里边走水越深,已经越过了大腿根,走起来水花四溅,不大的工夫全身都湿透了。苏福顺和林大柱打开手电走在前边,一边走一边观察坑道支架情况,怕出危险。
焦昆个子高,腿长,走得较快,很快就追上了苏福顺和林大柱。举着矿灯照着前边问:“水泵在哪儿?”
林大柱说:“不远啦,就在前边!”
走了不远,林大柱用手电一照,果然看见有些东西,水泵快被污水淹没了,只露着一个头。
焦昆一见水泵,心里非常高兴,向人们挥一下手臂喊:“同志们,咱们要坚持一阵,把水泵弄出来就是胜利。”
林大柱打着手电给大家照亮,焦昆同苏家父子一起扑向水泵。存水泵的地方地势低洼,污水齐了腰,一弯腰全身都浸在水里。苏福顺干脆卧在水里摸了摸,知道水泵都是单摆着的,让万春卸下两个部件,好用人抬,苏万春就钻进水里去拧螺丝。
两盏矿灯在一边照着,光线很暗。焦昆见人都到齐了,就指挥大家操作,苏万春卸下两个部件后,人们都上前伏在水里托住水泵。焦昆扫视了大家一眼,见他们多半个身子都泡在污水里,头上的污水顺脸淌,但还都是生气勃勃,浑身是劲。他扬起手喊:“准备好!”又一挥手:“抬!”
工人们一喊号,猛地一使劲,立刻把水泵从淤泥里拔岀来,噗噗啦啦抬着水泵往外走,不久,两台水泵都捞出来了。
焦昆让人们把水泵抬走。林大柱说:“水里边还有四台凿岩机,都把它捞出来吧!”
焦昆果断地说:“捞!”
林大柱忙把手电交给一个工人,屏住呼吸,一头扎进水里,激**着污水翻起浪花。
焦昆激动地喊了一声林大柱,只见浪花一翻,林大柱抱着一台凿岩机钻出来,兴奋地说:“凿岩机全在,这是完整的凿岩机呀!”
焦昆没有说什么,一头扎进水里去摸。苏福顺和苏万春一齐钻进水里。少时,一人抱着一台凿岩机从水里钻出来。
林大柱向焦昆说:“我们就放了四台,没有啦!”
焦昆立刻命令三个人马上撤出去。曹顺林在坑口生起炭火,把酒烫得滚热,见人们把水泵都抬出来,就招呼大家烤火,把热酒倒在碗里让大家喝。
焦昆先喝了几口,向大家说:“快擦擦身子穿上衣服,别冻坏啦!”一边自己脱下湿淋淋的衬衣。
焦昆一脱衣,工人们发现了他身上的伤。他的左胸、左胳膊、小腹、两条腿,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疙疙瘩瘩,结满了伤疤。他这些伤有三处是枪伤,其余地方都是那次中燃烧弹烧伤的。他注意到人们都在看他,赶紧把湿衬衣扔下,胡乱擦了几下就去穿衣服。
林大柱深情地说:“你不让我下去,可是你浑身是伤,怎么能受得了啊!”他被冰得牙齿咯咯直响。
焦昆说:“我的伤全好了,只是结下疤。我跟你不同,我年轻力壮,你的身板弱呀!”他一边说一边赶紧穿上衣服。
林大柱的眼睛湿润了。苏福顺深受感动,他想:焦昆在前线赴汤蹈火,为革命身上落下那么多的伤疤,凭那一身伤疤,让他少干点工作也不过分,然而他到矿山后起早贪晚地干,处处走在前边……
焦昆穿起上衣,挽起袖子向工人们说:“咱们把水泵安装上再走,好不好?”
“好!”工人们异口同声地说。大家又挽起裤脚,捋起袖子干起来。到午饭时间了,焦昆让大家回去吃饭,暖和一下回来再干,工人们都不肯,直到把水泵安装好,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回到矿里,全体人员在矿里干部伙房吃了一顿比较丰盛的饭,提前放工回家。
焦昆也提前回到宿舍。他的伤疤被冷水一冰,有了反应,觉得浑身酸痛,有些发烧。他吃了两片镇痛片,躺在**准备休息一下,但刚躺下又爬起来从挂包里取出一本通俗采矿学开始学习;因为缺乏采矿知识,他看起来很费劲,但为了搞好工作,费劲也得啃。他刚看了几页,俞立平推门走进来,同来的还有一位工人打扮的人。焦昆赶紧翻身下地,经俞区长介绍,他知道这是县公安局的侦察员王勇志,便跟他握握手说:“孤鹰岭镇的敌情很复杂,我们早就盼你们派人来了!”
王勇志说:“局里暂时还抽不出更多的人,派我来在矿山负责同志和区政府的领导下进行工作,焦主任就是我的直接领导了。”他说着把介绍信交给焦昆。
县公安局事先已经跟焦昆打过招呼,焦昆看了看介绍信,加上俞立平说他早就认识王勇志,大家便谈起敌情。
镇里的情况是这样的:在献交器材运动中,经过一周广泛深入的宣传运动,谣言已被粉碎,党的政策深入人心,群众提高了觉悟,加上金大马棒的匪徒遭到痛歼,敌人吓得缩回了头,现在镇里很平静;但谣言的出处还没有追查出来,只在牛家酒馆的翠花身上发现点线索,这些日子区里还在继续追査,最近情况焦昆不够清楚。
焦昆向王勇志介绍完,转脸向俞立平:“老俞,追查谣言有进展吗?”
俞立平说:“现在敌人已销声匿迹,镇里爱说乱道的人太多了,线头太多,一时还没有进展。”
焦昆问:“翠花呢?”
“翠花还没有触动。”俞立平说,“这个娘们在孤鹰岭镇是有名的花舌子,能说会道,爱道听途说,爱散布流言蜚语。她在酒馆里常接触些不三不四的人,是不是她造的谣言还很难说;再说,没有什么证据,她会一推六二五,跟你胡搅蛮缠,跟她难以扯得清。”
焦昆沉思了一下说:“不触动也好,对她不能放松,还有牛乐天。听苏福顺说,他告诉苏福昌说他可以给卖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