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政若有所思地说:“说实在的,我的确不老练,昨天在坑道里,人忙无智,我有点蒙头。苏福顺是那么沉着老练,那么有办法,没有他在场,简直不可想象!”
焦昆看张学政这样坦率地跟自己交谈,感到很高兴,他友爱地把脸凑向他低声问:“昨天你受惊了吧?”
张学政也放低声音说:“开头是吃了一惊,后来看苏福顺那样沉着,就不惊慌了。我们相信你们在外边会大力抢救。”稍停了一下,他又说:“昨天的事使我受了一次深刻的教育,使我体验到很多东西。”
焦昆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两位护士进来查房、送药,所有的病员都到自己的床位,唯有苏福顺不在。护士向曹顺林他们打听,他们说他已经出去一个多小时了。一位护士岀去找了一下,也没有找见,她们有些着急。
焦昆对苏福顺的行踪本来已猜到了几分,便笑着向两位护士说:“你们不要着急,我负责给你们找回来!”
两位护士听焦昆一说也恍然大悟。从午饭后苏福顺就几次找医生要求出院,医生没有答应,要留下他再观察两三天。她们猜到他是回到了矿井,就说:“焦主任,你见到他时请你一定让他回来,不然我们就去找他。”
他们猜测得都没错。苏福顺一小时前就跑回矿井了。焦昆一进矿井就见他在巷道里指点工人操作,于是离老远就喊:“老苏,好啊,你溜到这里来了!”
苏福顺等他来到跟前就说:“那些大夫真叫人没办法,落到他们手里,就要把你的五脏六腑检査个遍,就好像我有多大病似的。工人哪会那么娇,在小鬼子时期,从里边爬出来还不得照样上工干活。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管矿里怎样忙,非要留我住几天不可,说啥也不行。”
“你还满有理呢!”焦昆对苏福顺的心情是满意的,但还是认真地说:“我方才从医院回来,护士正在到处找你,我就估计你一定跑回矿山来了。他们让我劝你回去,若不然她们就要让人进矿井把你逮回去呢!”
苏福顺听说要来找他,心慌了,忙向焦昆说:“你得替我向他们说说。明天就要开工了,在这样的时候让我在病房里躺着,没有病也会急出病来!”他又恳求地说:“你去替我给医院打个电话,帮我说说,我对他们简直是没有办法!”
焦昆打了电话回来,苏福顺听说他已经跟大夫说好,同意他不再回医院,但每天必须要按时去检查,才放了心。他拉着焦昆的胳膊说:“走,我领你去通盘检査一下!”
他们先检查了通风、排水、供电等设备,然后看了运输情况。轻便铁道已经全铺好,在道上摆着一排矿石车,车身被擦洗得很干净,车轴都上了油,试着推推,车子很轻便。他们来到了掌子面,几个打眼工正在用凿岩机突突打眼,炸药已经运进来,几个爆破工正在现场研究明天如何爆破。
苏福顺领焦昆看完,满意地说:“搞得不坏,一切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别说明天开工,就是现在下令开工,马上就可以开矿!”焦昆看一切都准备就绪,也很满意。他随苏福顺来到最下边一层坑道,看见苏福昌领一伙人在修整小铁道。等他们来到近前,苏福昌用脚踢踢铁道向他们说:“这叫什么铁道,锈的厚厚一层皮,还有那些道木,四棱不上线,连铆钉都不够用,若不是现在,我非撂台不可。”
焦昆察看了一下铁道,见苏福昌很会利用这些次料,铺得平平整整,合乎规格,他高兴地说:“你们干得很好,像这样的材料能干成这样子,实在是不错。”
苏福昌随随便便地说:“干不合格的活,就不如在这里坐着。”他边说边用撬棍去撬小铁轨。
焦昆跟苏福顺交换了一下眼光,会心地微微一笑。苏福昌他们已经干了一天了,到现在还没走;焦昆帮他们整好一根铁道,马上下命令说:“你们已经超过了工作时间,马上收工回家休息!”
苏福昌看看前边几根铁道说:“我们把这几根干完吧!”
“不行,明天再干!”焦昆又转身向苏福顺说:“我也不准你留在坑道里,马上回家!走,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焦昆不顾他哥俩争讲,一手拉一个就往外走。他们坐罐笼岀了大井,见镇里的电灯亮了,街道上增加了路灯,几道松树牌楼亮着一排排红灯,在山上往下望,更显得美丽。他的心情很舒畅,单等明日一声命令,开山炮一响,矿区就会更加有生气了。走到山麓,他向苏福昌说:“苏福昌同志,你应该回家啦!”
苏福昌听了站下来,情不自禁地瞅了哥哥一眼,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苏福顺拉住他的手说:“福昌,回家吧!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用不着再提它,从今天以后,重打鼓另开张,回家过新日子,做个新人!矿山明天就要开工生产了,有多少事要我们做,别再为这些事费心思了!走吧,把行李扛回家去。”
苏福昌迟疑不动。昨天逮捕了翠花使他受了很大的震动,觉得自己太糊涂了,太容易受骗了,长时间跟狼混在一起,一点也没有察觉,而且还受她的拉拢和挑拨,跟哥哥闹别扭,他觉得对不起哥哥,也对不起关心他的焦昆,他半天没有说话,眼睛有些湿润了。
焦昆看苏福昌的神色,觉得不必再向他说什么,拉住他的胳膊说:“走,我帮你扛行李去!”
他们一起来到苏福昌宿舍,帮他收拾起东西就一同返回家,来到苏家附近,被小虎子发现了,忙向屋里喊:“奶奶,爷爷和二爷都回来啦!”
苏大嫂、苏万春、素梅抱着孩子都迎出来。苏福昌有些不好意思,一句话没说就走进屋里。
苏大嫂高兴地向焦昆招呼,又忙着给苏福昌整理行李,素梅也到厨房忙着做饭去了,苏万春也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地和苏福昌随便说着话,看这一家人都已融洽,焦昆就站起来想告辞,苏福顺、苏福昌、苏万春都怎么也不让,苏大嫂也赶来留他,焦昆推却不过,只得留下。这一顿饭,使他和这一家人更增进了友谊。
自从翠花被逮捕后,魏富海就坐卧不安,硬着头皮在矿里呆了两天,晚上溜出孤鹰岭镇,快步如飞地奔走了三个多小时,到东山土匪新的住地跟金大马棒见了面。
由于昨天县公安局跟矿区一起行动,把潜伏在县城的特务和岭前村的匪探都逮捕了,这就使金大马棒失去了耳目,听魏富海说了一遍孤鹰岭镇发生的情况,他大惊失色,瞪着两眼盯着魏富海,半天没说出话。
魏富海看金大马棒盯着自己,先发制人地说:“你派那个姓马的是混蛋,事就坏在他的身上,你选派人太不小心,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你身为副司令,在孤鹰岭镇全权负责,看他不称职,为什么不早采取措施!”金大马棒顶了过去,站起来焦躁地踱步,走了好几个来回,他向魏富海挥挥手说:“互相埋怨没有用处,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魏富海自然不愿意追查责任,听金大马棒这样说,立即说:“是啊,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办法挽回。”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孤鹰岭镇到底该怎么办,放弃吗?”
金大马棒想了一下说:“不行,这是很重要的工业基地,周围是山区,我们地形熟,情况熟,有许多有利条件,绝对不能放弃!”
“那么换别人去吧,翠花给他们弄走了,我再呆在那里太危险啦!”魏富海丧气地说。
金大马棒沉思了一阵说:“翠花虽然是个女流,还有些办法,她就是不坚决,但她是怕我的,不会供出你,两天一夜了你还没有出事就是证明。你已经在矿站稳了脚跟,还得继续留在矿山!”
魏富海觉得这看法有道理,但他仍然有些不放心地说:“这太冒险了,夜长梦多,谁能保险她!”
“她要敢怎么样我就派人把她干掉!”金大马棒来回在地上踱步,又咬牙切齿地自语:“焦昆哪,焦昆!你好厉害呀!我不除掉你就死不瞑目!”他停下来向魏富海说:“辽南山小林稀,解放军追得那么紧,山村穷棒子又跟我们作对,大部队不好活动,经过几次交手,打得我手下只有七十来人了。我正向上面请示,准备暂时解散队伍,让大家分散潜伏起来,等待适当的时机再干。”
“我非常赞成,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钻进他们内部去,让他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得手的时候就干它一下!”魏富海又有了精神;这两个匪特坐下,又策划起新的阴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