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辉从小就在军队里,很少接触过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听翠花快嘴尖舌地说了这些,感到惊异,又感到厌烦,便把脸转到一边,根本不理她。翠花可不管那个,直往薛辉的身边凑,斜眼溜着他,巧嘴花舌地说:“薛同志,你是第一次到我们这里来,还没有尝过我们的酒味和我们的菜味,今天你是贵客,特意给你们拿的好酒,六十度的高粱烧,味美劲大,这猪头肉选的是猪腮上的,又烂又香,你尝尝,保险让你满意。”
薛辉听翠花知道自己的姓,感到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翠花见薛辉看她,更放肆了,滔滔不绝地讲起酒馆的好处来。薛辉被纠缠得很恼火,暗暗埋怨古尚清领他到这里来,很想马上抬腿走开;古尚清见薛辉不高兴,也烦了,向翠花摆摆手说:“翠花,你别卖你那张贫嘴了,去吧!”
翠花也看出薛辉不高兴,一面暗自在心里骂他,一面仍然嬉皮笑脸地说:“薛同志真腼腆,像个大姑娘似的,真是个好人!”
古尚清这时也觉得不该拉薛辉到这里,方才跟他吹喝酒也不适当,改口说:“我爱喝酒,这是多少年的事了。当然啦,喝多了不好,特别是年轻人,还是不喝的好。”
薛辉说:“我们年轻人不该喝,你也不该多喝,这个毛病该改了!”
古尚清说:“你大叔不好别的,就是好点酒,这有什么不好;自那次唐矿长说了,我就喝得很少,今天线路完了工,是个大喜日子,应该喝几壶庆贺一下嘛!”说着嘿嘿笑了两声,举杯一口喝干,又倒满一杯向薛辉说:“来,陪大叔喝两杯!”
薛辉勉强地喝了两口,古尚清见薛辉陪自己喝了,心里很高兴,大喝特喝起来,不大的工夫,两壶酒都喝干了,又续了一壶。几壶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亲切地说:“你大叔是走南闯北的人,出名的古大炮,嘴快心直,不会耍心眼。你大婶也是个实心眼的人,谁给她一分热,她会给你百分暖。俺们月娟像她妈一样,也是心直口快,干起活来爽快利落,孩子的心很灵,可惜只念三年书,文化少,现在她有空就学文化,说是要追上你,……”
薛辉听他提起古月娟觉得不自在,又注意到翠花站在旁边转动着眼珠意味深长地瞧着他,他脸上烧得通红,坐在那里如坐针毡。他发愁地瞅着那壶酒,盼望古尚清快喝完它,好离开这里。
这时,古月娟满身雪花地闯了进来,见她爸爸和薛辉在这里喝酒,心里很不高兴。她瞅了薛辉一眼,向古尚清说:“到处找你,你跑到这里喝酒来啦!”
古尚清看女儿沉着脸子,察觉到今天喝多了,回家免不了要挨她们娘儿俩训斥;他怕月娟在这里唠叨,就故意板起面孔说:“找我干什么?薛辉要跟我在一起喝杯酒,在一起唠唠,你快回去吧,一会儿我就回去!”
古月娟听说是薛辉拉爸爸来喝酒,感到意外,她打量了薛辉一眼,噘着嘴巴说:“焦主任到咱家去找你,电还没有到,怕是线路上有毛病,找你想想办法;我就估计你会在这里,果然没错。哼,人家急得团团转,你们在这里又是喝又是唠的。”
薛辉听月娟把自己也给捎带上了,心里更加惭愧。他面对着脸色很不高兴的古月娟,有口难辩,就呆呆地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古尚清听月娟一说,知道线路上有毛病,着起急来,赶紧站起一边拿帽子,一边系羊皮褂子上的扣。翠花过来向他要酒钱,他两手空空,说:“记在账上吧!”
薛辉掏出钱交给翠花,招呼一声古月娟,一同走出了酒馆,古尚清随后跟了出来。他已喝过了量,加上心里一急,酒往上涌,有些醉了,脑子有些发晕,腿脚有些不听使唤。两个青年人走得很快,他有些跟不上。
古月娟看她爸爸落下了,便挨近薛辉埋怨地说:“瞧你干的好事,在这个时候请他喝酒,让他喝得醉醺醺的,还怎么干活!”
薛辉连忙解释说:“哪里是我请他,是他硬把我领进去的,我还不会喝酒呢!”他说着回头望望,觉得对这位大叔真是无可奈何。
古月娟相信薛辉的话,一定是爸爸拉他去的。她看薛辉跟爸爸亲近,心里暗暗欢喜,她说:“你可不要再跟他去了,照这样,你很快就要跟他学会了,你呀!”
薛辉听月娟说得这样亲热,感到很温暖。他想说些什么,看古尚清已经赶上来,没有再说,领着两个人奔向变电所。
焦昆正在门前等着,见古尚清他们来了,说:“古师傅,电路不通啊!”
古尚清说:“怕是线路上有毛病!”他走进屋,连身上的雪都没顾得拍打。焦昆看他脸色通红,酒气喷人,知道他又去喝酒了,心里暗暗着急。他想:外面风雪很大,线路那么长,他喝得醉醺醺的,今晚难以通电了。
古尚清虽然发晕,脑子可很清醒,见焦昆沉思,说:“你不用发愁,我去检查!”
焦昆为难地说:“外边风雪那么大,天又黑路又滑,你又喝得晕乎乎的,怎么能去检查呢?”
古尚清急了,脸色更加红,拍着胸膛说:“我老古喝这点酒不算啥,别说喝这些,就是再喝三五壶也没啥。喝点酒倒提精神,干起活来更有劲,我去检查,你放心好了。”他又转向薛辉和女儿说:“现在找别人不好找,你们俩跟我走一趟吧,把电线和工具拿着。”
焦昆不放心地说:“你晕得腿脚都不大好使,别去啦!”
“我去!”古尚清摸摸腰里的工具,看工具都在,抬腿就往外走。
焦昆拦住古尚清说:“古师傅,先等等。你们去检查线路,用什么联络呢?搞好搞不好这边也不知道,你们来回跑太费时间了。”
古尚清站下来,对这个问题他没想。
焦昆思索了一下说:“我看这样吧,让薛辉背一杆大枪。你们发现了毛病,需要停电就向这个方向对空打两枪,我们就打电话通知供电单位停电;你们接好后再打三枪,我们好通知供电单位供电,若是太远,你们估计听不到枪声,再往回跑。”
古尚清见焦昆把这个都想到了,心里有些惭愧,便应了一声,领薛辉和古月娟走出去。
山野里一片漆黑,寒风猛烈呼啸,大雪往下直堆。古尚清拎着一盏气死风的马灯,古月娟和薛辉拿着手电,沿着线路检查。走不远,古尚清的胡须上结满冰瘤子,眉毛上也凝满了白霜,老羊皮褂子上披满雪花,全身白花花的。由于野外呼吸着新鲜空气,风卷着凉冰冰的雪花直往脸上扑打,他的醉意逐渐消散,来了精神。他不用看,听听电线的响声,就可以知道电线的情况。薛辉和古月娟用手电照,他就挥手说:“不用照,毛病不在这里,往前查!”
古尚清领他们沿着线路检査了四里地,来到了一个大沟边,发现了毛病。因为当中是条大沟,沟两边立着电线杆子,间距较长,这地方又招风,电线头没接牢靠,被吹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