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上和周围的人包括我们在座的有的同志,可能把农场当作改造人的地方,我也认为农场是改造人的地方,但我所说的改造与他们认为的改造有本质的区别。我觉得在这里是干实业,是创业,人在自己的创造中可以改变自己的世界观,可以重新造就自己的一切。所以我声明,我不是罪犯,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名正连职军官,我是这个农场的场长,我有权力指挥和管理这里的一切,我也相信我能胜任这一职务。我的介绍完了,下面按照现在坐的顺序作自我介绍。
我叫金果果,今年刚入伍,在一连当通信员,我给副指导员爱人去送开水,正巧她在擦身子,她说我偷看她洗澡,我真不是故意的。后来就把我打发到农场来了,临走我在副指导员宿舍门口拉了堆屎……
我叫韩友才,1981年入伍,原来在六连三班当副班长,看我们司务长不顺眼,他丈母娘家就在本地,他老往丈母娘家提东西,揩连队的油,喝我们的血。有次我站岗,炊事班没给我留饭,我故意找碴儿打了司务长,打得他鼻青脸肿难见人……
我叫梅小松,苏州人,去年入伍,在四连当士兵,在师医院住院,跟外科护士小白挺谈得来,医院告我谈恋爱,我说你们说谈恋爱就谈恋爱,谈恋爱也不犯法,后来就让我来农场改造……
我,你知道了,1979年入伍,共产党员,原来在后勤处汽车修理所当给养员,立三等功一次,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后勤领导说为了加强农场的骨干力量才把我调来……
……
除了孙德亮自称是清白的党员骨干外,其余的人都犯过大大小小的错误。古义宝发现大部分人怀着一种破罐子破摔混两年复员的念头,年纪轻轻心都死了,荣誉感、上进心在这里几乎被扼杀。古义宝从自己这些日子的心理体会到他们的心情。到了这一步他们还在部队图什么呢?这时候他特别想到了文兴,要是他在就好了,他会让他们重新鼓起劲儿来的。他一边听着一边想着,他感到这些天自己真错了。人都有年轻时代,哪个小伙子不想在部队好好干?谁没有荣誉心?谁不想在年轻的时候有所作为?可命运让他们碰到了这样一些事,又让他们碰到这样一些领导,他们被别人看成另外一种人,被送到这个远离部队、远离领导、远离老乡战友、无人问津的农场,他们当兵时的一腔热情全凉了。作为他们的直接领导,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小伙子自甘消沉不管呢!他一下感到了自己的责任,那种要做事的欲望一下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大家还没介绍完,他就有点等不及了。
今天我先要讲一个问题,叫自己别把自己看低了。在座的除了孙德亮说自己是没犯过任何错误的党员骨干外,其余的都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犯过错误。我来农场的时候,有位领导跟我说,世上只有两种人不犯错误,一种是没有出生的人,一种是死了的人,他说做错事的和没做错事的人灵魂其实是一样的,没做错事的只是修养好能把握住自己,其实并不说明他灵魂里没有邪恶和脏东西。问题不在于别人怎样看我们,那是他的事,他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关键是我们自己怎样看自己。如果我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们还算人吗?犯错误做了错事又怎么啦?错了就改。只要我们自己对得起自己。
古义宝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
我们不能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这是在毁灭自己的青春!我这几天就是这样过的。这样太不值了!我们要活个样给别人看看,我们不比谁差!至少比那些自以为不错其实不怎么样的人强!
士兵们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们是部队,是军人,部队就要有部队的样,军人就要有军人的形。我们一切都要按部队的制度来生活,我们是一支没有代号的分队!我们要让这支没有代号的分队叫响!行不行?
行!
这里不记得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吼声。
我现在发给每个人一张纸,我们十八个人,分成三个班,你们给我选三个班长,三个副班长,无记名投票,然后我报团军务股备案。
古义宝说干就干,当场投票,当场点票验票。
投票结果十分理想,意见相当集中,韩友才被选上了班长,梅小松也被选上了副班长。孙德亮只得一票,还是他自己投的。古义宝当场宣布了投票结果,说农场是非编单位,我场长有权任命班长,只要报团里批准备案就行,你们的任职就可以装进档案。古义宝宣布正副班长的任命后,同时宣布金果果为场部通信员兼给养员,孙德亮工作太多太忙,免去给养员的兼职,为专职驭手,归属一班。炊事员采取轮换的方法。同时还宣布玉米地除草采取分地包干的办法,今后凡是能分工包干的活都一律分工包干,奖勤罚懒,包括我古义宝在内。
孙德亮有些下不了台,非常气愤,他连喊了两声我反对,说要到团里去告古义宝。
古义宝却十分平静,这时候他感觉自己心情特别好,他好像觉得自己从来没这样痛快地按自己心愿办过事。他看着气愤的孙德亮很可笑。他很客气地对他说,你想告我,完全可以,我一点没意见,但你先听着,你必须先执行我给你交代的任务。你三天之内把账结清,然后我一起参加,把账交给金果果。
孙德亮气得扭头出了门。屋里发出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