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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页)

老黄、大林到了老六家。当那蜷卧在大门口的脱毛老狗,抬起头用蒙浑老眼望着他们,有气无力地吠叫了两声,老六就奔出来。一见面就满面笑容:“你几次来,我都不在家,你也不等我回就走。今天,我知道你要来,我对玉蒜说,无论怎样,我一定要见他一面。事情多,问题不少,自己水平低,没个主意,非听听你的不可!”当大林把老黄介绍给他,并说是代替陈鸿同志来领导大家的时,老六又兴奋又感动,用那只粗厚大手和老黄握着:“陈鸿同志的牺牲,给我们带来不少损失,他虽是知识分子,可是个好同志,对人好,有学问,有见识,就是软弱些。”

他把客人请进去,在堂屋坐着。一会儿玉蒜端出茶水,大林又对她介绍:“老黄。”玉蒜只是笑:“见过啦。”老黄觉得奇怪:“大嫂,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我?”玉蒜笑得更响,她不答复老黄提出的问题,却对大林说:“阿林,你那天叫我去等的,不正是他?”大林也想起来了,哈哈大笑:“对,差点忘记了!”他对老六、老黄说明经过,一时大家都忍不住放声笑了。

老六道:“玉蒜现在也能替大家干事哪。”大林却说:“老六,你不能用那种旧眼光看大嫂了,她替我做过不少事哩。”老黄也说:“男女都一样,在我们革命根据地,男的当红军上前线,女的就在后方当家、搞生产、管理政权。她们还组织赤卫队哩。”玉蒜嘀咕着:“你说他……以前还打老婆哩。”老六也笑着说:“我们早不算旧账了,你怎么又在同志面前翻我的老底?”又是一阵笑声。空气愉快融洽。

喝过水,老六就说:“今天我没事,久未见过大林,老黄又是第一次来,一定要喝两杯。昨天一听说你们要来,我就叫阿玉给我准备两条大鱼,要生猛的。我卖鱼时总对顾主说,死鱼和活鱼一样生猛。可是,我请客总要叫阿玉去捞几条新鲜的来。”正说着,门口就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说:“六叔,怎么专在背后说人长短!”老六抬头外望,放声直叫:“说到曹操,曹操就到!”

进来的果然是阿玉这小姑娘,头戴宽边竹笠,裤脚卷到膝盖上,露出那壮健小腿,手上挽着窄口竹鱼篓,笑容满面,一摇一晃,踏着八字脚进来。见有客在,吐了下舌头又想缩回去,却被老六叫住:“进来,没有外人!”阿玉这才跨步走进堂屋,一本正经地说:“爷叫我送鱼来,说大的没有,小的和虾子凑数,有二斤来重。”老六问:“可全是生猛的?”阿玉把鱼篓朝地上只一倒,只见鱼虾满地在翻滚跳跃,大家都叫好。玉蒜从灶间端着铜面盆出来,问:“怎样个煮法?”老六道:“做两个下酒菜就是。”两个妇人家把满地鲜鱼虾捡走,都进灶间去。

老六问:“你们过渡时没见过她?”大林说:“我们算是老主顾。”老黄也说:“她的褒歌唱的可真动听!”老六道:“这孩子生猛得就像那满地跳滚的鲜鱼鲜虾,只是生来命苦。当年他祖孙俩,在咸江口被渔霸迫得走投无路。渔霸叫人对老艄公说:我看中你家阿玉,要抬举你,把她给我做小吧。那老人一家大小都死在海里,只剩下这块骨肉,哪肯嫁人做小?不敢公然反对,只推说蒙老爷抬举,多多感谢,只是我家阿玉,今年还只有十三,不通人事。那渔霸哪肯听他的,说:我中意的就是像她不通人事的姑娘,一定要下聘。那老头急得要跳海,那渔霸又说:要在我的海面上讨活,不肯把姑娘给我,就离开!老头也说:我宁愿白白饿死,也不能把这亲骨肉叫你糟蹋,叫我离开就离开!连夜划着小船偷偷来到我们乡避难。那时他们生活可真困苦,一天吃不上一餐饭。我知道这件事,又见我们乡渡头少了个艄公,我对蔡保长说:这公孙俩可怜,就让他们来管咱村这渡口吧?蔡保长也同意,就这样把他们留下来。岂知那渔霸,见走了阿玉,叫着要她表姐代替,那表姐比阿玉只大两岁,长得也挺标致,但温静、文雅,没有她这样野。她表姐如何肯?渔霸便派人划着彩船去强娶,那老实渔民在高压下,有什么办法?只得迫着亲生女儿上娶亲艇。不过这姑娘也很有志气,见逃不脱这苦命运,把心一横:我死了也不让那鬼渔霸玷污身子。上船那天不动声息,一到半路乘大家不觉就跳海……”

老黄问:“当时没人抢救?”老六接着说:“当时海浪滔天,怎救得住。那表姐是懂得一点水性的,投了海并没有死,她在海中随波逐流,不知不觉就漂进桐江。恰好又被另一船家救起。他们问她姓甚名谁,家住哪儿,为什么失足坠海,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哭。那船家怕惹祸,便把她送五龙庵寄养。五龙庵老尼正缺一个打杂人员,自然乐意,叫她吃素做菜姑,收养下来。现在她改名静姑就在那尼庵住。”老黄问:“静姑的下落渔霸知道不?”老六道:“自然知道,但也没办法。人家已当菜姑了,还能迫她嫁人?静姑从此不到咸江口,却常到这儿走动。当时阿玉已参加组织,我就叫她把静姑也发展过来。这样静姑也成了组织内的人哩!”

说着,玉蒜、阿玉已把饭菜端出来,一共是两菜一汤,一个生鱼煮大蒜,一个是虾仁炒荷兰豆,另一个蛋花汤。老六叫住阿玉问:“静姑最近来过?”阿玉故意嘟起嘴巴说:“六叔问她做什么?你想做媒也没用,人家是菜姑不出嫁。”说着伸了伸舌头,往灶间又走,老六摇摇头:“就是不懂事!”

女的在灶间吃开了,老六才举杯:“难得,先干一杯。”说着先自一饮而尽,老黄跟着,大林却说:“我只会吃菜。”老六的酒量不大,但习惯于“喝两杯”,酒一下肚,面孔、脖子、连头皮都涨红,话也多起来。这时,他就对老黄说:“看到你,我就高兴,人多主意多,办事劲头足。这儿的事不好办,就是难不倒我们。陈鸿同志牺牲后,有人开始怕了,怕什么?怕死!我说干革命就不能怕杀头,怕杀头还叫什么革命!革命就是这个意思,不是我们去杀反动派的头,就是反动派来杀我们的头,你说对不对?”老黄微笑着,心想:沈渊最好能听一听这位农民同志的话。“有人迷信反动派办的报纸,说江西红军失败了,共产党被消灭了,革命没什么前途。我对这种人说,不要相信反动派的报胡说八道,共产党工农红军是永远不会失败、永远消灭不了的!蒋介石宣传红军失败、共产党消灭,宣传了多少年,可是红军怎样,共产党又怎样?是越打越多,越战越强!”他用手按按胸口,“我这儿东西不多,把知道的都说了。”忽又改口问道:“你们带来什么宣传品没有?我们这儿实在太需要了。没有宣传品就等于商铺卖清货色,没什么吸引力。”在谈到自己的工作情况时,他又说:“我们是穷乡,穷人有的是,就是阶级觉悟不高,道理懂得少,年轻有血气的几乎全出洋,留下的都是妇女老头,还有那乳臭未干的小子,妇女离不开孩子‘灶脚’,老头顽固,我宣传他们参加革命,你想他们怎样回答?老啦,成不了大事,找年轻的去吧,这都是宣传教育不够。”

大林问他最近还写些什么?于是他又甩手拍起脖子:“你看,我多糊涂,把这样一件大事忘啦。”说着匆匆起身跑进卧室,翻了半天抽屉,才找出一本“日清簿”,边走边用手指沾着口水翻阅:“这些日来我又写了十几首褒歌,正要请教大林同志。”他坐下,郑重其事地把那日清簿递给大林:“你看,从这儿开始,作风变啦。我用的是雪梅思君调,以一个穷苦农家妇女的口气,诉说农民的苦处,要大家起来反对地主恶霸、国民党反动派。一共写了十二段,分十二个月写,最后两段是歌颂共产党、工农红军,说他们是穷人大救星,普度众生的观世音……”没等大林拜读完,他又性急地移动椅子,凑近前去,一边用手拍着桌子,一边尖起嗓子,学女人声音唱。

他这一唱,把灶间那两个妇女都惊动了,一人端着一只大瓷碗,在堂屋外偷听。阿玉是褒歌迷,听得非常入神,慢慢也跟着哼了起来。

老六认真慎重,热情奔放,从第一段直唱到第十二段,也不问对方反应如何,总之是以我为主。“这段我曾试演过,”他唱唱又说,“我想了解群众反应,在卖鱼时候曾唱给一大群人听,他们听了都很感动……”阿玉在门外忽然嘻嘻哈哈地说:“要是我就不感动。”老六一抬头见是她在那儿偷听,说:“小鬼,你又来捣乱,我写的新褒歌,总比你那……”他学起她那尖细嗓子唱:“……你我相爱是应该……别人闲言不理睬。”说得大家都哄堂大笑。阿玉更是乐,她伸手要借歌本去抄,老六得意地问:“你不是说听了不感动吗?”却也把歌本交她。

饭后,大林、老黄进客房暂歇。阿玉辞去:“我去换爷爷的班。”有个同村女孩子来请蔡老六:“蔡保长有事请六叔过去商量。”老六对他们说:“你们晚上就在这儿住,我们许久没开过会哪。”

老六走后,老黄问大林:“这蔡保长是个什么样人?”大林道:“也是一个革命群众。没出洋前,他和老六是结拜兄弟,出洋后,看来比老六运气好些,干了十年小贩,赚了点钱回来,在村上开间小杂货铺,就不曾再出去。这村几乎是个女人村,除老头、幼孩,少见能办事的男人,当初区上要委这儿保长,选来选去选不出一个人,好容易才选中这蔡保长。蔡保长来找老六,老六说:他找你,就干,怕什么!但蔡保长胆小怕事,办事能力又差,他说干不来。老六却鼓励他:你把担子扛下,有事我们两个商量。这样,蔡保长凡村中大小事务就来找老六,老六出的主意他都听,就和老六当保长差不多。”

玉蒜给他们送茶水来了,送完茶水,她又借故逗留着,看来有什么话要说。大林请她坐:“大嫂,坐会儿。”玉蒜不坐也不走,大林又问:“有事吗?”每次来,她都主动地找他谈谈,在这满身创伤、满怀忧虑的中年妇人心中问题也顶不少。玉蒜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在老黄面前谈。又怕这时不谈,大林离开没机会,所以颇多犹豫。大林便鼓励她说:“有话就说吧,都是自己人。”于是玉蒜才开口道:“这话我早想说啦,就怕说错……”大林道:“自己人嘛,说错也没关系。”玉蒜鼓足勇气:“你和老六做了这些日子朋友,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他做人心肠好,忠厚、爽直、热情、勇敢都是好的……”大林微笑着插进一句:“就是冒失不好?”玉蒜忍不住也笑了:“听说城里很乱,我们这儿离城又近,老六一点也不在乎,你看他那本本,写了多少褒歌,都是叫人提心吊胆的。他又随身带着它,进城买鱼带它,下乡卖鱼带它,鱼行的账写在上面,人家欠账写在上面,他的那些褒歌也写在上面,万一给查出来……”她没再说下去,但是大家都知道她后面要说的话。

大林望望老黄,老黄也觉得是个问题,这样一个同志,也算负了一定责任的党员,怎能这样大意?“他自己编褒歌没什么,”玉蒜受到鼓励,胆子更大了,“还在卖鱼时候,带着那把洋琴到处乱唱,自己唱,教人唱,说是宣传革命道理。他刚刚唱给你听的那支褒歌,现在是到处有人在唱,小孩唱,大人也在唱……”老黄忍不住地问:“你为什么不劝劝他?”玉蒜摇摇头,苦笑:“我劝过他,对他说,老六,万一反动派打听出来,不坏大事?你想他怎样?把眼睛一瞪,说:你懂得什么,干革命就是不怕死!我也知道,干革命不要怕死。干了革命,反动派又抓不到自己辫子不更好?”

老黄非常同意她的看法:“革命者、共产党员不是生来就要找死的,但到了非死不可时,也不要怕死!”玉蒜深深地舒了口气:“我是个妇道人家,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就怕他自己找苦头吃。”大林忽然问她:“你们现在怎样啦?”玉蒜红着面:“好得多了,他这个人好,许多事都不记在心里,过了也就算了,有时粗些,我也忍得下;对红缎那孩子也很好,把她当亲骨肉看,对老鬼还是不好。那老鬼也实在气人,那口烟说戒,戒了几年还是老样,老六对他也没办法。”大林道:“只要你们和气生活就好啦。你刚刚提出的问题,我们很关心、很注意,一定要他改,你放心。”玉蒜感到满意,听见外面有人在叫娘,她说:“红缎放学回家哪。”匆匆离去。

他们三个人开了一夜的会,回房后,老六一声不响,玉蒜倒有几分紧张,她不知道是不是因她向组织上反映,使老六受到批评,还是老六有什么事没做好?只听得老六辗转反侧极为不安,一会儿起身喝水,一会儿吸烟,她故意问他:“你明天要起早,这时还不好好睡?”老六坐在床沿上默默吸烟。有好一会儿才开口:“玉蒜,你说说看,我最近还有哪些缺点?”玉蒜心跳着:对!就是那件事,大林他们找他谈了。却说:“你说什么事呀,我不清楚。”说着,也坐了起来。

老六面向着她,神态和平诚恳:“今晚大林和老黄都批评我……”玉蒜问:“他们说些什么呀?”老六道:“话很对,就是有点吃不消。他们说我用一个普通党员水平在做工作。”玉蒜问:“是不是关于你教唱歌仔的事?”老六道:“也是一个,还有我那歌本本。”玉蒜差点笑出声了,却说:“你不是说革命不怕杀头?”老六道:“这话也没错,要是反动派抓不到你的把柄,又把革命工作做好不更好?”玉蒜沉吟半晌,说:“你能把事情想通就好啦!平时我对你说,你总是双眼一瞪:女人家懂得什么!现在连大林、老黄也这样说哪。我没有你懂得多,只觉得你这样不看人、不看时候,在什么地方都乱撞不对头。干革命也不是招兵。”

老六低着头,不发一言,心里倒有几分松动:这些日来她和大林他们谈谈也很不同了。那玉蒜觉得话匣子已经打开了,有话也就说吧。接着又说:“要是你做的是正经事,我不怕你被杀头,也不怕自己被杀头。从陈鸿同志被害后,我常常在想这件事,他那样好的一个人,那样有学问的一个人,还不怕杀头,我们又怕什么?我劝你,不是自己怕死,只是要你不要误大事。”话说得那样恳切、那样真诚,叫老六也感动了。“你们的事,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看你们都在奔跑,为穷人奔跑,我自己也常常在想:我能替他们做些什么呢?我看你同许多人在谈,谈革命的道理,我也很想听听,知道知道,你却不找我谈。有时我见你同阿玉在谈,心里就难过,在你眼中,我是连阿玉也比不上……”说着,她的眼圈红了,声调也呜咽了,“我不是那样女人,我只希望你关心关心我。倒是大林不同,他常常和我谈谈,叫我做点事,我也很乐意做……”老六难过地说:“你这些话为什么不早对我说?”玉蒜道:“我总觉得你一直是把我当小媳妇看的。”老六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玉蒜道:“现在也还有些。”老六把头低着,兴奋和惭愧的心情交织着……

大林和老黄明早就要分手了。虽然分手只是短暂的,相距也不过几十里,但双方都觉得有些难舍,似有许多话还没说完。他们见面,在一起工作,不过十来天,由于共同的理想,由于阶级友爱,使他们建立了亲密友谊,产生了难分难舍的感情。因此,也一夜无法入睡。

大林问他离开家乡时,家里还有什么人?老黄说:“父母早过世了,只有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孩子还小,女人早当了村干部。”大林问:“你离开后就没消息?”老黄有点悒悒:“第四次反‘围剿’时,还接过她的信,以后就断了,我想这时,她不是被杀,就是入山。”大林问:“不想念她们吗?”老黄微笑着:“想也没有用。反正我是把自己交给革命,也把她们交给革命。”沉默片刻,又说:“孩子倒是长得很好,很可爱,大的今年也有十三四了。女人对我也很好,没有什么文化,却很坚定、勇敢。男的上前线,她就领导村里人在后方生产,当反动派打来了,她又领导妇女上山打游击。当我离开前,她从乡下来看过我一次,并和我约定:革命不成功,我们就不见面。又说,孩子我负责替你养大,你可要全心全意地为党工作。分手时,没有一滴眼泪、一句伤感的话。可是,我知道她心里和我一样难舍。”大林听了也很感动,说:“我们有千千万万这样的革命儿女,哪怕革命不成功!”

老黄在谈完自己的家事,又问起他和玉华的关系:“现在怎样哪?组织也很关心。”大林道:“已有许多年哩,在禾市时就是这样。现在是,我们两人都不觉得怎样,只是玉华娘在为这件事操心。”老黄问:“已有条件结合?”大林道:“说感情,没有问题!说环境,却不允许。你想想,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却来谈这个。”老黄却说:“我倒有不同理解。从工作出发,你们正式结合有好处。对掩护你在城里工作有利,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进士第住下,没有人怀疑你;其次是,拉上亲戚后,也可以利用蔡监察的关系,为党多做些工作。你今后在城里工作,工作的方式方法要改变了,不能用老一套,要设法找份正式职业,找块土地生根,做长期打算。”大林说:“这些日来,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却没想到和玉华结合的事。”老黄道:“我不过是个建议,你回去后找玉华研究研究。”

天刚蒙亮,大林就起身,老六也要到鱼行街去做买卖,正好同路。下弦月挂在天边,现出淡淡月色,照着村庄大道。老六挑起鱼担,穿着麻鞋,踏着朝露;大林拽开长腿,紧跟着他,一前一后地向渡口走去。这时,为了谋求生计,本村人和邻村人,要进城去的人很多,有的挑着担,担上还挂着灯笼,也有空手打起火把的,远远看去,有几路火光同时奔向渡口。

大林低低问:“开完会后,没睡好觉?”老六点着头说:“是呀,情绪很激动,回去后又和玉蒜谈了许久。”大林有点不安:“你和她吵来着?”老六摇头笑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和她无关,为什么要和她吵?我是去征求她的意见,她说得挺有道理。我就是这样,对她的进步关心很不够。”大林略为安心:“你能看出这点,就是进步。玉蒜是个有培养前途的同志,你可要好好帮助她。如果能把她教育好,通过她还可以做许多工作。你们村的妇女,我觉得有许多人不错的,比如玉蒜和那个勤治,都可以吸收参加组织。现成的工作不做,现成的对象不吸收,却到几十里外去招兵买马,不能说不是你在工作中一大缺点,要先把基地巩固起来,立定脚跟再向外发展。”老六道:“你们所说的,我都同意。”大林说了声:“但愿你今后能在老黄同志直接领导下,做更多工作,做出更大成绩来。”不觉已到渡口了。

渡口是一片火光,几路人会集在一起,都在等渡船,只见那阿玉驾驶着渡船尖声叫着:“大家不要挤,成单行,一个个上船!”从对岸直开过来。船靠岸了,从对岸来的客人还没下船,这边的客人已一拥而上,又听得阿玉在叫:“大家不要挤,成单行,一个个上船!”大林夹杂在人行中被人推着前进,刚刚要上船,却和从对岸来的一个人碰上,那个人一见大林就拉住他,低低地说:“你回来啦,玉华姐要我来叫你,她有点病。”大林一看是小林,很吃一惊。

[1]石叻:指的是新加坡。

[2]红毛工头:指英国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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