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参谋长出来宣布:全州立即成立乡团!办法如下:本州地界成立乡团司令部,由周司令兼任,下分东南西北中五区,各设分团司令部。区下大乡成立乡团大队,中等乡成立乡团中队,小乡成立乡团小队,几个乡合起来尚可成立乡团联队。各乡团队的人员、枪械、服装、给养,由各乡自筹。乡团任务:协助国军清匪剿共,维持地方治安。服从统一调动,不得借故推辞。“现在形势已十分紧迫,不容延缓,本参谋长代表司令宣布:从本日起,宣布成立,限期十天各乡须呈报人员、枪支、弹药,如逾期不报,当以违抗命令论罪!”之后,他当众宣布了一份名单:南区乡团司令许为民,东区乡团司令林金水之类等等。
参谋长刚一坐下,军法处长就起身说话,他说:“我是军法官,我只从军法角度提意见。周司令已决定先在本州成立乡团,然后再推行本专区其他四个县份,他是司令官,他说出的话就是命令,命令就是法令,只许赞成、服从,不许反对!谁听了不照办就是反对,反对命令就是违法乱纪,就得法办!我说我是军法官,我有执法之责。执法有各种,轻的判刑,重的杀头,叫作军法从事!我这个人从来做事痛快,先小人后君子,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做,务请各位善自珍重。到那时军法如山,不要说我铁面无情!”在一阵威胁恐吓之下,大家都惊慌失色,面面相觑,不知下面又有什么把戏,因而酒菜也不再对这些人发生**了!
在参谋长示意之下,吴当本算是代表全州乡绅父老出来说话。这个油头粉面家伙,一开口就说:“我代表全州四十万民众,对周司令的英明决定表示感谢,也代表与会的父老兄弟表示接受!周司令是我们的父母,他的命令就是父母命令,父母的命令岂可不听,不听父母之命就是不孝。周司令的命令是代表中央下的,中央就是国家,国家的命令谁能不服从?不服从国家命令就是不忠!因此,对这命令不执行就是不忠不孝!”这个油嘴说得周维国频频点头,参谋长也表示满意。
这一来吴当本劲头更足了,他说:“要在这样短时间内组织几万乡团,不论人员、财政当然有困难。但我们这儿有办民军传统,子弟兵一呼而应,枪械也不成问题,又有各区司令亲自主持,我相信十天不算短。”接着,他又用恐吓口气说:“周司令的作风大家知道,说干就干,一点不含糊。军法处长执法如山,法纪严明,刚才他也训过话,说得十分清楚。请各位不要以身试法,到那时你们再来找小弟,小弟也无能为力了!”
吴当本说完话,暂时没人说话,参谋长却暗示区分团司令也该表表态。这一下吴当本又忙碌起来,他在五个区司令间奔跑了半天,大家都不肯出来,有人还说:“请许老代表吧,他就坐在首席。”他想这也有理,便过来对许为民说:“许老,你是首席分团司令,大家都推你出来代表。”许为民表面谦让,内心却得意,他对商会会长说:“怎么推到我头上?”商会会长道:“五个区分团司令,就只许老德高望重呀!”他只好起身说话:“周司令和各位长官都训过话,说过的话就是命令,我们只有服从,不服从就是违抗命令!我提议大家回去马上开会,办事。事情办得好办不好,看大家自己了!不过,办乡团这件事,看来十天实在太短,我要求司令放宽些,就改为一个月吧!”
有人鼓了掌,也有人低声在交谈:“许老这句话说得好!”许为民大感得意:“论年纪我是落后了,做不了多少事,既蒙周司令宠爱,又是为乡梓福利,也只好拖条老命出来效犬马之劳。在南区我一定照司令的命令办,司令的军法严明,自然人人害怕。我们决心出来干,我想还不仅仅是怕军法从事,更重要的是为乡梓福利……”又是一阵掌声,有人又低声在说:“好!许老有胆量!”但周维国和军法处长的面色却不大好看,周维国心想:“这老狐狸拉拢人倒有两手!”
大会散了,五个区分团司令又和参谋长单独开会。
三
许为民在回家途中,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忧虑。得意的是总算当上中央委派的司令,和那些杂牌民军委派的不同,将来在家谱上也可以添上一笔。担忧的是形势未可乐观,周维国这番话不管是真是假,都说明了国民党宣传的红军已垮,共产党被消灭的话靠不住。另外还担忧乡团组成之后,周维国会不会用过去对付民军的办法对付他,连人带枪收编过去?如此一来,他的起家老本,手头那几百条枪便血本无归了。
他安坐在私家包车上,闭目养神,似觉有点疲乏,却无法安定。
他又想起,周维国看来似乎对地方实力派还不信任,既信任就得信任到底,为什么在委任各区分团司令同时又派出特派员呢?当时各区分团司令被留下开会,参谋长就对大家宣布:为了便利各区与总部保持密切联系,周司令已委出几位特派员分驻各区。还没来得及听取大家意见,就急急忙忙地把那几位特派员介绍给大家。被派到南区来的是个少校军官叫林雄模,他笔挺地站在许为民面前,用力把军靴后跟卡特一拼,说声:“陆军少校特派员林雄模报到,听许区司令吩咐!”许为民想:“这简直是强奸民意,要买要卖双方总得有个志愿,不能说要派就派!”又想,“什么叫联络呀,明明是监视,把人按上宝座,又派了个太上皇!”他觉得头绪很乱,又是个“未可乐观”。
许为民的大公子许添才,一早听说老子被周司令请上城开会,又听家人说老头快当上什么官儿了,便急急忙忙地从为民镇赶回家,等候佳音。
此人大有父风,在南区横行了三十来年,被人称为“二霸”,只是生来“先天不足”,少了个聪明脑袋,冒失鲁莽,他老子常批评他:“快五十的人了!看你什么时候才成器!”成不成器都好,在南区他反正是坐第二把交椅的!
他在许公馆门口已等了许久,也早有人来通风报信:“许老已被中央委任司令。”他还是站着等,不是为了向他老子祝贺,而是想打听一下自己的出路。父亲当了司令,那么儿子呢?他对于做官比玩女人更有兴趣,多少年来他就梦想能正正式式地穿上军装,戴着金色领章,挂上斜皮带,到城里炫耀炫耀!
老头的包车一拉进村口,就有人在接,一到公馆门口就爆竹连天,站在大门口的商团举枪致敬。包车刚一停下,前面是许添才,后面是七太带着一大群丫头养娘簇拥而上,把老爷扶下:“老爷辛苦啦?”“老爷没什么吧?”之声不绝。许为民面露倦容,一手扶着七太,一手轻轻捶着腰杆,回头对许添才说:“谁叫你们这样张扬的?”许添才恭恭敬敬地说:“老爷当了司令,还不热闹一下!”许为民装聋作哑地反问:“谁说的?”七太接下道:“满城都传开了,老爷还想瞒我们吗?”
一群人簇拥着进了正堂,几位夫人和全家大小都出来,他们把许为民让上太师椅坐下,丫头们送热手巾的、送铁观音的、送水烟袋的,像走马灯似的去了一个又来一个。许为民接过热手巾揩揩面,喝了两口铁观音,接过水烟袋,跷起脚来,上了两筒。之后,扫了大家一眼,故意问道:“你们来了这许多人干什么呀?”七太是所有夫人中最受宠爱的一个,她的发言具有代表性,她抢先发言道:“来给老爷贺喜呀!”许为民哈哈笑道:“这叫少见多怪,周司令请吃一顿饭,也用得着你们兴师动众。”又抽上一筒水烟,似要说明经过,又像有意卖弄:“不过,他给我的印象还不算坏,第一次见面,就对我那样殷勤、亲切,满口老叔长老叔短,就像家人一样呀!人家到底是吃过外国面包,喝过西洋水,是蒋委员长学生、亲信嫡系,有眼光,有学问……”七太嘴尖舌利,插嘴道:“这个周司令到底有多大年纪,是不是也是个老头?”许为民不快地横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七太掩着嘴咯咯地笑:“人家叫作少年得志,比我家大少爷还年轻上十岁,却是个少将司令,手下人马也有几万。”说着眼睛只一瞟,转到许添才身上。
许添才非常紧张,七太却在暗笑,以为又有场好戏看了。但许为民却没有说:“看你什么时候才成器!”只是说今天盛会:“今天这个会真可称为群英大会呀!全州的知名人士都到了,不管是多大的豪绅名流都到,只是周司令不把他们放在眼下,只有对我客气……”听众活跃。“我一下车,周司令就亲自到门口来接,称我为老叔,自称小侄,又说因军务繁忙未及登门拜访,又说这次见面真是三生有幸……”七太又插嘴道:“这样,他就委你当司令?”许为民瞪了她一眼:“……当时我就被迎进贵宾室。在那儿又会见参谋长、政训处长、军法处长等大人物,他们对我自然比周司令更谦恭、更有礼,都说相见恨晚……之后,我就被迎上贵宾席,由周司令陪着喝酒……”大家又发出一阵兴奋呼声:“啊!……”
许为民故意申斥道:“少见多怪!”又说:“吃饭时候,周司令亲口对我说:蒋委员长久慕老叔大名……”七太又忍不住了,她几乎是惊叫地说:“蒋委员长也知道老爷?”许为民面不改容地申斥道:“少见多怪!我许为民虽不天下闻名,却也红遍半边天……周司令说:蒋委员长对老叔极为器重,早就有意请老叔出山,共商国是。我说老了,无用了。他一味地请,我就一味地推……”七太着急道:“老爷真的把官儿推掉?”
许添才当下也有几分失望,怕希望落空。许为民只是不交底,想吊他们胃口:“他一味地请,我一味地推,就这样一边请一边推,急得多少人来劝呀!人家是蒋委员长学生、亲信、中央大员,又有那参谋长、政训处长、军法处长,还有吴……”七太忙接下:“就是那个小白面!”大家哄笑着。“……从旁苦劝,我怎能不允呢?”大家松了口气,特别是许添才。
七太又开口了:“司令是什么官儿?有多大?”许为民并不理她,说:“……周司令见我答应了,当时非常高兴,即在大会上宣布,他说我们刺州要成立乡团,他自己是总司令,我是南区司令……”七太又插嘴了:“就只请老爷一个人当司令?”许为民这次可有点尴尬,但又不能不说:“自然各区还有人,不过周司令特别重视南区,他说南区是首富,没有南区就没有刺州,其他各区也就不重要,因此在全体赴会的豪绅名流中,只请我一个人演讲!”大家又哄闹起来:“老爷在会上演讲?”七太也问:“当时老爷心跳不跳?”这一下,许为民可真的生气了:“你们真是妇人之见,我许为民见过达官贵人多着哩,在这样一个小小场面上演讲,还会心跳?太不像话!”
七太生来伶俐,容易见风转舵,一见许为民动气忙说:“从今天起,我们称老爷就是司令哪?”许添才道:“自然是许司令!”七太先自恭恭敬敬对他叫了声:“许司令!”回头又对大家:“你们这些不肖子孙、丫头、养娘,还不过来给司令磕个头,庆贺庆贺!”果然就有人拥上来磕头祝贺,许为民满面笑容:“免了吧,免了吧。”又对七太说:“今晚通知大厨房加菜,让大家乐一乐!”
大家闹了一通之后,慢慢地都散了,只有许添才留着不走。许为民把他招过来,道:“添才,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同你谈。”许添才摆出满腹心事的样子:“老爷在司令面前提到我没有?”许为民道:“提倒没提,不过你的心事我是知道的,也就是古语说的:知子莫如父,而且我自己也有了安排。从今天起,我是司令,你呢,少不了也是个参谋长。我们父子俩就是相依为命,我有什么,你也少不了。”许添才兴奋得面红着,可盼上哩。“不过,话也得说明白,你是半百的人啦,人家周司令四十上下就能做出大事业,而你……总不能老没出息!我问你,这些日来你少回家,又不在镇,到底在什么地方胡混?你丢开娇妻不管,在外面随便玩弄女人,我都不说话,偷偷在外面讨小老婆我可不答应!要玩女人,镇上那些姑娘、家里丫头养娘不是够你玩个够吗,为什么要从禾市偷偷讨个女人养在外面当小呢?”许添才见被揭了底,大感狼狈,面红耳赤地说:“谁说我讨小的。那时乐园买来个女子,说是原装货,我见她长得还白皙,留下来玩几天,并没说要讨她做小。”许为民道:“留下来玩玩我不反对,讨小可不许,要知道你现在已不是普普通通的人,是我的参谋长。”许添才道:“我明天就把她送回乐园。”许为民点点头,叮嘱道:“在我身边留几天,组织司令部的事用得着你。”
四
那一晚,许公馆大摆筵席,明灯结彩,庆祝许老爷升官。全家上下几百人喜气洋洋,大块肉吃,大杯酒喝,正在闹哄哄,忽听:“万歪求见司令。”许为民几杯酒下肚,正在兴头上,一听说万歪到,大为高兴,说:“万军师来得正是时候,请进来!”又叫太太们躲开:“我和万军师有事要谈。”七太当时就不满,噘着嘴说:“这个风水先生太不识相,早不来迟不来,偏在这时来,扫兴!”带着女眷扭着屁股,退后堂去。
这万歪字中正,出身没落地主家庭,业“风水先生”。在南区百里内外的豪绅地主中,颇有点名气,因而也以地方名流自居。五十开外,貌不扬,身材短小,下巴略歪,光头,猴相,一面黑麻。为人奸险圆滑,善清谈,点子多,因此被豪绅地主誉为“足智多谋”。幼时熟读《三国演义》,崇拜诸葛孔明,自比为“今之卧龙”。为了使名实相符,他终年穿上长衫,手执白鹅羽扇,走路学外八字,说话摇头摆脑,轻摇鹅毛羽扇,以示“军师”风度。此公虽自封名流,但家庭破落,到处依附权贵,奔走土劣门下,常自感叹未遇明主,以救穷途落魄困境。
少时,他那面临破产的地主的爸,曾想把他培养为“栋梁”之材,送他入塾读书。但他极不长进,读了三四年私塾,还背不出半部《论语》。离开私塾后,高不成低不就,大事干不了,小事不愿干,却清高自命。父亲死后家境更坏,被迫拜邻村一个风水先生为师,终日捧个锦套罗盘跟在他屁股后跑,算也学了点看风水本领。刚要“出师”那年,那风水先生急病死了。
此人居心不善,在学师期中,早已看中那风水先生微有家产,尚有独女一名。女貌虽不扬,幼时害了个小儿麻痹症,瘸了一条腿,嫁不出去,他还是死命追求,老师一过世,便公然入赘,成为这家家主。自然,那老师这份职业、罗盘,也被他合法继承。他利用老师的社会关系,靠看风水找坟地混饭过日。成名后,跻身在权贵名流群中,俨然名流,对自己由于先天缺陷——歪下巴,而父亲竟又替他取了个极不雅听的大名“万歪”,甚为不满。为了纠正这历史性的错误,便给自己起了个别号“中正”,意即“不偏之为中”是个正直的丈夫!
万歪之驰名于南区,是和刺州传统习俗分不开的。原来刺州人重风水,有钱人给祖宗找坟地,讲究风水;普通人盖座房子,挖口水井,也讲风水,什么都和风水分不开。因此风水先生便应运而生,全州大大小小风水先生就不下百人。但别的风水先生与万歪不同,他既“学问渊博”,善辞令,风度“不凡”,又善观气色,擅逢迎拍马,使人“可钦可佩”。此地豪绅地主虽胸无点墨,一窍不通,却冒充风雅,摆几件古董,挂两幅字画,谈谈风水,背两句古书,兀为风气。像万歪这种不学无术的江湖术士,肯与他们交往唱和,正是难能可贵。
他在许为民家已混了许多年。许为民非常迷信风水,他认为自己有今天锦绣前途,全和祖父坟地埋在巨山大岭中的龙穴分不开。他满望子孙后代,也能千秋万岁地继承他的“霸业”,因此也想找块龙穴,作为葬身之地。万歪在他六十大庆时已和他搭上关系,答应替他找块风水地。十年来,这位风水先生不辞劳苦,登山涉水地为这东家的龙穴奔跑,虽然坟地没有找到,两人却结起深厚友谊。许为民对他相当信赖,每有心中失意,就找万歪谈谈。万歪善观气色,能揣摸对方心理,投其所好。万歪既得许为民的信任,也极力利用这信任,死心塌地地依附他做清客。除看风水外,慢慢也插手许家内外事务,凡事替许为民出主意想办法,做个不折不扣的“军师”。
万歪对许为民曾经说过:从他父亲墓地风水看,到了他这一代正是“龙气”大发时候。预言在他七十上下当为辅国将相,而将年过百岁,注有百子之福,极力鼓吹他多讨小老婆。这就和那年近三十而专宠不衰的七太闹矛盾了。七太愤恨地说:“这不中不正的歪货,专在咱家出坏主意,什么将相,什么百子,全是鬼话。叫花子要东西,还懂得对女主人说两句买好的话,而他就想把女主人踩在脚下!”
她怕许为民再讨个年轻漂亮的进来,夺去她的宝座。多次设下圈套想抓万歪辫子,利用机会把他撵出许家。她背后教唆一个贴身丫头,三更半夜借送茶送水为名,到他那儿去勾引他:“只要他一动手,你就大哭大闹,那时我自有办法整他!”但这个“足智多谋”的军师,也自知为了讨好许为民,难以见容于七太,倒处处小心谨慎,衣食对他比女色更重要。因此,七太也没他办法,只好认输,改为对他施点小恩小惠,以示笼络。并暗示他:“百子的话少提也罢,要家用,尽可开口,我不是死抓住钱眼不放的人。”万歪暗地里得到七太好处,“得人钱财,替人消灾”,自然也不再对许老头提什么百子之福的鬼话了。
这次家有小事,万歪离开许家已近一月之久,今日恰好回来。一进村正好撞见许二管家,听说许为民已被委任乡团司令,大感得意:“当年我不过为衣食对他瞎作吹嘘,竟然应效,妙哉,妙哉!他今当了官,对我这个军师少不了也有一番照顾。”便拽起长袍三步当两步,径奔许公馆求见……
许为民道:“我的事,万老何从得知?”万歪欠身而起:“当日小弟暂告返家,早就料到今天。许老面现红光,祥气洋溢,正合当日小弟预卜为辅国将相者当在七十以后。但天机不可泄露,未便通知许老。今早小弟起身,即闻喜鹊高叫,小弟屈指一算,便知许老业已荣居辅国大任,所以特来贺喜。”许为民满面笑容:“万老未卜先知,真神人也!”万歪拱拱手道:“托许老的福。”
好酒斟上,新菜添来,万歪举杯先敬许为民又敬许添才:“大少爷,许老荣任朝廷重职,你也差不多了。”许为民忙道:“添才为我左右手,我当官他哪能再做布衣百姓,今天我已委任他当参谋长啦!”万歪忙又举杯:“可喜,可贺,小弟借花献佛,敬此一杯!”
这席酒一直吃到深夜十二时,许添才早已酩酊大醉,告辞而去,别的人也都散光,只剩下他们两个。七太在绣房内宽衣上床早等得不耐烦,三番两次叫贴身丫头来催促:“老爷,七太说你辛苦了一天,也该进去歇歇。”万歪从旁劝驾:“许老歇去吧,别辜负了七太一番心意。”许为民意犹未尽,把万歪一拉:“别理她,我们谈个通宵。”一直把万歪拉进密室。那七太听丫头回说:“老爷不肯来,还说‘别理她,我们谈个通宵’……”已气得千刀剜万刀剐地把万歪骂起来:“狗头军师,我看你还能把老头迷上多久!”叫关门熄灯,赌气睡下。
许为民和万歪面对面盘坐在太师**,一人一把水烟袋,吸得满室烟雾腾腾。许为民道:“万老,我今日得当司令,你当得第一功。想当年没有你提醒,我也不会做这样打算,为了报答你的辅助之功,我有意请你屈就一下,当个秘书长。”对万歪来说不算意外,从刚刚许为民对他所表示的亲切宠幸,他早料到自己少不了也有一番作为了,倒没想到是个秘书长,心中大喜,连忙起身称谢:“多谢司令栽培,我万中正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图报!”许为民笑笑,点点头:“有万老辅助我也放心。”接着又说:“周司令要我马上成立司令部,把事业办起来。我想问问万老,你见识广、点子多,一切该如何进行?”
万歪盘腿静坐,双目微闭,沉吟不语,脑筋一动,顷刻间也想出个主意,他说:“现在是万事皆备,只欠东风。所谓万事皆备,司令有了,参谋长有了,秘书长有了,我想也差不多,又可称为阵容整齐,人才出众。既有司令部,而无直属部队也不成样,许老手下不是有现成商团,可把它改编一下、整顿一下,仿照周司令模样来个特务大队。三百来人,武器精良,军容齐整,摆出去也有分量。我说的东风,是各乡团队如何组织,问题不少,要他们出人、出钱、出枪不容易,这就要看许老了!”许为民道:“这件事我也想过,我们乡里的事不压就办不好……”万歪拍手道:“对!要压!”许为民接下又道:“周司令就用这方法把各区压了一下,我为什么不可以把各乡也压一下哩?”万歪道:“听说周司令用的是鸿门宴?”许为民点头称是:“我当不能落后!”万歪道:“只要司令有主意,其他一切全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