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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3页)

那一晚,老鬼反复地想了许多事,钱财能钩人心呀,一想到有几百大元赏金,什么也不想,也忘记了。“从我活到这样大,手头还没见过白晃晃几百大元哩。”他想,下了决心。

第二天,跛三又来上瘾,一见他面就问:“老王八,还没走?”老鬼见他躺上烟床却自动挤过去,和他面对面躺着,来个双龙抢珠,欲语不语地问:“三哥,你说告发共产党有奖是真的?”那跛三连忙把烟枪搁下:“你有路数?”老鬼欲语又休地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跛三此人倒也机灵,见那老鬼心事重重,心想:“他也许听见些什么风声。”便把烟枪递过去:“来,这次我请客。”那老鬼果也不客气,接过就吸,跛三这时又对他宣传起:“特派员亲口对我说过,抓到共产党有赏,大头子赏五百大元,小头子赏三百。告密也有赏,大头子赏三百,小头子二百……”老鬼把烟瘾一口气上足了,精神顿见振作,问:“这些话都不假?”跛三道:“人家官府说的有假?不信我带你去找特派员。”老鬼关心的却是钱,他问:“是不是一见面就领赏?”

那跛三越听越有意思,越看越觉得有苗头,连忙叫老板再送几粒烟泡来,说:“老王八昨天欠的,一起算在我账上。”又对老鬼说:“你吸吧,吸个饱,我们再谈。”老鬼一口气把大烟都吸光,从没觉得这样过瘾的。跛三道:“这儿不便多谈,走,我们上馆子去,痛痛快快地吃一餐。”这样,他们又去上馆子。

烟吸足了,饭也吃饱了,跛三才开口:“你说吧,共产党到底在哪儿?姓甚名谁?有什么证据?”那老鬼一见要他交货反而迟疑:“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特派员吗?”跛三暗自骂了声娘:这老王八,真狡猾!却说:“见官府可不是玩的,要是你作假,别说赏金拿不到手,还要吃官司!”老鬼蛮有把握道:“没把握,我还会找你?”那跛三却拖拖拉拉,只要他说:“你现在就说吧,越说得详细越好,那共产党住在哪儿,姓甚名谁,有什么证据?”老鬼只是要亲自见特派员,不肯说。

那跛三无法只好和他谈条件:“你想自己去请赏?也好。不过,我话得说在前头,我这情报员也是靠赏金过活的。我们是兄弟,有福大家享,赏金多少,公开,却是要对分,一人一半。”老鬼一听这话又不合胃口了,他说:“这一分,我不就没几个用?”跛三当时很生气,骂起娘来:“你这老王八,真他妈的狡猾!我请你吸,请你吃,都不算钱?”老鬼道:“吸的吃的有几文钱,领到赏金我还你。”跛三只好搔起头皮,表示没他办法了。一会儿又问:“你说该怎样个分法才合理?”老鬼道:“就让你抽个一成吧!”跛三气得拍起桌来:“你这老王八坏,过桥拆板!”老鬼又慢慢加上:“二成怎样?”跛三实在忍不住:“四六分,我四你六,不干,拉倒!”双方又讨价还价半天,最后才定了个三七分。

一谈妥,两人就结伴径奔池塘特派员办公室,先由跛三进去报告,然后把老鬼也带进去。那老鬼一见面就说:“特派员,听说告发共产党有赏?”跛三在一旁纠正他:“这是何副特派员,林特派员的助手。”何中尉也道:“我们是官府,做事一向守信用,捉到共产党大大的有赏,告发共产党也大大的有赏:赏金多少,看你提供的情报重不重要。”跛三又从旁鼓舞:“老王八,我说得不错吧?”老鬼对这个算安了心,却又问:“是先拿赏金还是后拿赏金?”

何中尉见那老烟鬼说的这样肯定,也有个底,连忙叫人把两包白晃晃的银洋一摆:“你不放心,先给你一百大洋,以后论功行赏。”老鬼一见那白晃晃银圆心就动了,只嫌一百大元太少。何中尉道:“好,再给一百!”这样,老鬼把钱当面分了,于是开口说出那惊人的秘密。

当下林雄模叫何中尉把那两个人好好看住,一面通知吴启超。

吴启超和林雄模连夜地盘问那两个告发者,特别对老六那堂弟蔡和的情况问得非常仔细。盘问结束后,他对林雄模说:“这蔡和就是黄洛夫,这家伙在主持《农民报》,自从潭头被破坏后转移到清源,利用办学做掩护。”林雄模道:“那老黄,看来也就是陈聪所供的那个重要头子了,是个重要机关,这次可不能轻轻放过。”又问,“老哥,这件事是你办还是我办,我办有困难,我原要今天上为民镇,为这件事推迟了一天,你办却是顺手。”吴启超道:“为了黄洛夫逃脱,我不知吃了多少排头,这功还是由我来立吧,我手头没人马,王连要借用。”林雄模道:“在反共大业上,你我一致,没什么冲突,人我给你二十,这儿再调上许为民的一小队乡团配合,也就兵强马壮了!”吴启超道:“只等你人到,就动手!”林雄模道:“事不宜迟!”

林雄模赴为民镇,把何中尉留下听吴启超调使。吴启超只向许为民要人,却不多说话。只那七太听说又来了个新特派员,忙问贴身丫头:“人品怎样?”丫头道:“看样子挺风流、潇洒的。”七太又问:“见在哪儿办公?”丫头答道:“大半时间都和那不中不正的在一起。”

七太便借故出来撞他,吴启超一见那徐娘半老、又肥又白的七太,果然也很赞赏,非常温雅、非常有礼貌地向她问好,七太却假正经地问万歪:“这位是……”万歪忙作介绍:“新来的吴特派员。”七太便对吴启超说:“吴特派员,乡下地方没大城的热闹,怕你住不惯。”吴启超道:“这儿有电灯,有洋房,也和城里差不多。”七太又道:“虽说是一家,到底还有个主客分别,你来我这儿是客,有什么要我们做的,尽管说,我这个人就是一竿子通到底——爽直,不会应酬,不会转弯儿说话。”万歪也从旁赞许:“七太就是我们这一摊内外的头头,没她开口,什么都办不通。”吴启超把双手一拱:“久仰,久仰。”

晚上,乡团丁和从为民镇调来的二十名王连士兵都在公馆内集合,不久,何中尉押着那两名告发者,走在队伍前头当向导,吴启超全副戎装,手里还提着那文明杖,径向清源进发。

队伍一进村,把几条大路都叫乡团丁封锁住,吴启超亲带那二十名武装士兵,直趋蔡保长家。那蔡保长一见大队人马开来,当时很是吃惊,一面招待茶水,一面想:“一定是捉老六来的,老六一出事,我也有干系!”暗示他女人去报信。那女人和玉蒜交情深,也是妇女小组成员,当时急急忙忙从后门绕着小路径投老六家。

老六家只有老六一人,在堂屋里油灯下写什么,只见从侧门闪进一个黑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六,快逃,有人捉你来啦,几条大路都有人!”说着连面孔也不露一露,又匆匆在黑暗中消失。老六这一惊非同小可,把未写好的东西朝口袋一塞,吹熄油灯,也顾不了随身带些什么,一口气朝后门冲出,连跳过两道篱笆,闪进龙眼林。走出龙眼林就是村边了。忽又想起:“我一个人走,黄洛夫、阿玉他们正在印这一期《农民报》怎么办?”又要返身进村,不意那村边,早有乡团丁在站岗放哨,一见有人出来,心想:“捉个活的。”便悄悄地提着枪摸过来。

老六眼见从黑暗中闪出个人,心想:“糟,这儿也有人。”欲退不能,见只有一人,胆也大了,便站着不动,却在想:“一个对一个,老子不怕!”那乡团丁走上前正待伸手来抓,老六看得真切,也不搭话,一个老鹰捉小鸡的姿势,凭自己身高、力大,策步迎上,轻轻只一提,就把那人提在半空。那人当下急得直叫:“捉……捉人呀!”老六心想一不做二不休,见旁边有个大粪坑,说声:“去你妈的!”扑通只一声就把那乡团丁投进粪坑去了。那粪坑深达一人半,这一下也就没了命。

这儿发生的事引起了在远远站岗的另一乡团丁的注意,他大声喝问:“什么事?”这时村里人声喧哗,狗儿狂吠,老六提起脚就朝东岱方向奔去,边走边在惋惜一时匆忙没把那乡团丁的枪弄到手,却也没办法再回去,只好赶快离开。

黄洛夫和阿玉这时正在赶印最新一期《农民报》,听见村狗狂吠,人声嘈杂,黄洛夫问:“该不会有什么事吧?”阿玉道:“你赶快收拾,我出去看看。”二人把工作放下,黄洛夫匆匆穿上外农,把钢笔、钢板、蜡纸随身收拾好,又用一只大麻袋把所有的印刷品都装上,专等消息。

他们穿过几条小巷,越过一道短围墙,里面却是一块菜地,有间堆柴草用的破屋,这是阿玉平时就看好的一个地方,万一有事就好躲一躲。当时她不慌不忙地把黄洛夫藏好,说:“不要乱动,我再去探探动静。”黄洛夫却不放心,一手拉住她,阿玉发急道:“你想在这儿当俘虏?这村是待不下去哩,得设法逃出去!”黄洛夫只好放手。他见阿玉像狡兔似的一转身又不见了。

那吴启超分兵两路,一路由何中尉带着跛三直奔老六家,一路由自己带着老鬼扑向黄洛夫家。那老鬼指着一间孤立小屋说:“蔡老师就住在这儿。”吴启超问蔡保长,蔡保长也说是,吴启超当即下令:“团团围住,不许走漏一人!”他一马当先,一手提枪,一手拿着文明杖踢开大门直冲进去。只见房门轻掩,满地是散乱废纸,又见一只大麻袋丢在窗下,叫打开一看,全是未印就的《农民报》,人却不见一个。他有点急,对老鬼喝问:“人呢?”那老鬼慌得张开大口半天说不出话,吴启超高叫:“搜,四周围搜!”一时从屋里又追到屋外,四面都在敲门捶户。

那何中尉一路人马带着跛三径扑老六家,只见门户洞开,什么人也没有,正在没头没绪时,门外守兵呐了声喊,说抓住两个人哩,出来一看,却是玉蒜和红缎母女俩。原来那玉蒜带着红缎在勤治家闲谈,听说有大队兵马进村,心里有几分急,匆匆告辞回家,在路上玉蒜对红缎说:“要是有什么事,宁可被打死,什么话也不许乱说。”那红缎年纪不大却很懂事,她说:“娘,你放心!”她们刚一走近家门口,就被人抓住,当场解到何中尉面前。何中尉问她们是蔡老六什么人?玉蒜不见有老六心早定了,不慌不忙地回答:“是他的女人、孩子呗。”何中尉喝问:“老六在哪儿?”玉蒜道:“我们都有事出去,怎知道。”

正在审讯中,吴启超、蔡保长、老鬼都来了,何中尉对吴启超说明了情形,吴启超见到了手的人又被走脱了,情绪很坏,他把手杖对老鬼一指:“老王八,密是你告的,赏金是你拿的,也是你带的路,现在人呢?”那老鬼见抓不到人已有几分着急,又见长官在发火,更是提心吊胆,一时说不出话来。吴启超把手杖一顿:“我问你,人呢?”老鬼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长官,容我问问……一问。”便把头转向玉蒜:“好玉蒜,你救我一救,老六躲到哪儿去哪?”玉蒜早就一肚火,暗自恨声地骂:“老鬼,你黑了良心,把自己儿子出卖了,我看你还得好死!”却装聋作哑地说:“爸爸,不是你叫他进城去,他去了几天还不曾回来,怎的却问我要人?”那吴启超双眼一瞪露出杀气:“好呀,老王八你串通来骗我!”举起那文明杖迎头就打,把那老鬼打得杀猪般直号。

正当何中尉带着老鬼和一队人马要到渡口去抓阿玉,门口又起了阵喧闹,有个乡团丁匆匆走来报告:有个在村口放哨的乡团丁被人丢进粪坑去。吴启超问:“被什么人丢进粪坑?”乡团丁道:“黑夜看不清楚,那人力气倒挺大,一手就把人提起来。”吴启超问:“现在人呢?”乡团丁道:“那个人逃走了,我们的人还在粪坑里。”吴启超又发了火:“为什么不赶快打救?”乡团丁道:“那粪坑又深又大,人一进去就没声息,怕不早淹死哪。”吴启超把文明杖一拍:“是死是活也得捞起来!”那乡团丁挨了骂,嘀咕着走了。玉蒜安了心,红缎却忍不住要发笑。

阿玉去了好一会儿,重新返身入菜园,对黄洛夫说:“人都到六叔家去了,此地不宜久留,走。”黄洛夫吃惊地说:“六叔不就完哪?”阿玉也很难过:“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两人都很感伤。一会儿,阿玉叹了口气:“我们还是走吧。”黄洛夫不安地问:“我们到哪儿呀?”对这件事阿玉倒是有打算,这孩子机灵得很,一转念头主意就出来了,她说:“当水盗去。”黄洛夫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是拿不定主意,她低低地对他说:“到了海里再说。”黄洛夫也觉得是个办法,当下也同意了,这样,他们两个就从藏身地方出来,一前一后,躲躲闪闪,抹弯转角地摸出村。

阿玉在这儿住了几年,平时喜欢走偏路,哪条小路、哪条弯街她没走过?没路的地方,她也要走出路来。不久,就绕出村,走近江岸,远远只见渡口一片火光,叫声:“不好了!”马上就认出她那草房正在烧着。但她并不犹豫,还继续在走,心想:只要那小艇还在就有救了,一直在鼓励黄洛夫不用怕:“我把小艇泊在别处,他们一时找不到的。”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直走到四更天才找到那小艇。两个人偷偷地爬上艇,阿玉把竹篙一点,让小艇飞往江心,换上双桨,飞速地离开险境。

吴启超在清源直闹到五更天,把全村人都搅动了,却只抓到老艄公一个,缴获《农民报》一大袋,他问何中尉怎么办,何中尉道:“人虽没抓到,老王八的情报却是可靠的。我们回去,留下几个便衣,责成保长、老王八、跛三三人在此负责,限他们三天内交出人来!”吴启超虽感泄气,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同意了。

他一赶回大城就去见朱大同。那朱大同冷淡地说:“老哥,你善自珍重,这次再不把人找回来,不要说中校职位,怕你那颗头也保不住!”吴启超当即要求道:“请允许我在报上公开发表蔡玉华的照片和自新书。”朱大同吃惊道:“她已签过自新书?”吴启超摇头道:“她没有签,这是我的战略,要叫她逃走后也无路可投!”朱大同哈哈大笑:“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一手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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