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瘟官气得脸色发青,狠命地拍着桌子:
“哪有这样不怕王法的囚犯,该杀的狗东西,狗东西……”
县长骂了又骂。坐在旁边的承审员贴着他的耳朵,叽咕了一阵,他才又平了平气,向余直追问:
“余直,你得放老实点,你是这县里匪党的书记,关于他们的一切秘密,你当然完全了解,干脆交代出来,我保证你不吃苦,而且有事做!倪二父子不也是你们的党员吗?他们能改邪归正,为党国服务,不已成为县里的红人了吗?”
“现在完全证实,县委会的同志也是这叛徒出卖的!”金真他们咬紧了牙齿,暗里骂个不停。
“我是一个小学教师,参加过北伐军是事实。”余直平静而有条理地说,“但我根本不懂得什么党不党!从小靠爷娘的栽培,识得几个字,教过几年书,可就没有做过什么书记。县长,请你查查清楚,再审问我的案子吧!”
“你不要装傻,你是这县里共产党的书记。你的材料我们已调查确实,靠狡辩是抵赖不过的!”
“我是什么也不知道,既然县里有证据,请给我看看,也许是人家诬陷我的。”
“你和姓金的都是老口,停会叫你再尝尝味道,吃了苦,才知道官家的厉害!”说完,就吩咐法警把金真和余直带开去,而对其他几个人进行个别审讯。但是,同样用尽了种种欺骗、挑拨、恐吓的手段,仍旧丝毫没有问出什么名堂来。
“真是着了魔,无可救药的家伙!”县长狠狠地跺着脚。
经过两个多钟头的个别审讯,已经是上灯的时候了。县长和承审员商量了一下,就对法警作了吩咐,于是带着难堪和失望的心情,退出了法庭。
余直和金真他们,分别关押在大厅两侧的小屋子里,墙壁上发出的潮气,已经结成了薄冰,阴冷使他们不断地发抖。他们背靠背地坐在地上,彼此不多交谈,思想上各自准备着承受夜晚的灾难。
过了个把钟头,金真他们又被一群法警连拖带打地不知经过了几个拐弯、几道小门,带到了县衙门最深处的一排房子——刑审室里。暗淡的灯光下,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刑具:老虎凳、踩杠、吊架、火炉、烙铁……等等。屋子四面的墙壁上溅满了旧的和新鲜的血迹,刺鼻的腥味一阵阵直透进鼻子里。金真、余直他们,一字排开,站在刑审室的一旁,内心虽是那样的紧张,但谁都有准备让那些毫无人性的野兽们来考验他们对党的忠诚和决心。横竖横的心理,使他们每个人显得更勇敢坚定,连胸部受伤未愈的柳继明,也挺起了胸膛,站在最前头。
“犯人们!看清了吧!”一个满脸横肉、神气活现的法警,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嗥叫着,“马上供认,还来得及,免得老子动手,那可不是好受的!”
狼啸样的声音,撞击着血腥的墙壁,打破了沉寂的空气,已经摆开的刑具似乎也抖动了一下。
犯人们仍象山一般不摇、不动。
“快,……快,……我们没有闲工夫等你们!到了这里,头脑还不放清醒点,谁也逃不了……”
“呸,混账的东西,谁要听你那一套!”余直想免得受伤未愈的金真他们再受沉重的折磨,争先骂了起来。
“来!先拿这个匪徒做榜样,让大家知道老子的厉害!”
先前叫嚷着的家伙,指挥着几个凶恶的喽罗立即把余直拖过去,反绑着两手高高吊起来,用皮鞭子狠狠地抽着,鞭落处,身上立刻起了一条条紫色的血痕。余直只是不吭声,闭着眼睛,牙齿咬得格吱吱发响,额上冒出了豆粒大的汗珠。时间一久,他渐渐失去知觉,昏迷过去了。施刑的家伙赶紧用冷水从他头上浇下去,余直才又渐渐醒过来。但仍没有说半句话,只用愤恨的目光盯着那批毫无人性的畜生。
“招不招?不招,就揍死你!”
“我是小学教师,有什么可招的?你们迫害良民……”
“妈的,再做……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于是,他们又换了一套,七手八脚地摆布好了,然后用辣椒水尽向余直的鼻子和嘴里灌,呛得余直鲜血直喷。接着,敌人又用踩杠、老虎凳……把余直的手脚都搞断了,几次死了过去。但他始终不叫喊,不呻吟,偶然醒转来时,就骂不停口。末了,因过度的创伤,使他无力做声,奄奄待毙了。
金真看到余直受尽了人间最惨的酷刑,心里万分难过。激动的心情使他高声怒骂着,并想因此叫这批暴徒转移目标到自己身上来,暂时救一救垂危的同志。可是敌人也清楚这一点,始终没有放松余直。他们认为:如果第一个回合就半途而废,那么,到后来势必更不好办了。他们下定狠心,无论如何得在余直身上弄出个结果来。
凶手们经过短时间的商议,又把余直绑在十字架形的凳子上,一块块烧红的烙铁,放到他的腿上和手臂上。于是一阵阵刺耳的吱吱声,夹杂着焦腥味儿的青烟,充塞了整个屋子。一块块皮肉粘在烙铁上面从余直身上拉下来。金真他们的心都碎了,闭住眼睛,扭转头去,不忍正视这灭绝人性的暴行。但这不是他们畏怯动摇,而是因为受刑的是自己最亲密的战友,最敬佩的同志。
对余直的用刑,直拖到午夜后三点钟。这批如狼似虎的凶手,弄到精疲力尽,仍然什么也没有得到。在这样顽强的英雄面前,凶手们丧失了继续刑讯的信心,只好垂头丧气,把仅存一口气的余直送进重病监房。
余直被抬走的时候,他那灰白的脸色上,微微地露着笑容,暗示同志们:他已战胜了敌人的刑讯,保卫了革命的利益。金真他们的心中怀着千言万语,要向余直倾吐,但是始终没有获得这样的机会,从此便永别了。
余直的革命精神,永垂不朽!而金真、柳继明等也就在敌人的刑审室里,开始上了残酷的血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