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让他们两个说,到底有没有这桩事?”冒子仁看着施元明、张志一说。
“我们不知道……”施元明、张志一见冒子仁他们这么坚强勇敢,自己不觉也胆壮了起来。
“都是你们搞的鬼,不让施元明他们说实话!”那老家伙见看守没有迅速执行他的命令,已经急得头晕眼花,这下听施元明他们也变硬了,更气得发昏了,竟想亲自动手来打冒子仁。可是,脚下被绳子一绊,几乎摔倒下来,幸而给看守们扶住了。于是,他一迭连声地狂嚷着:
“一定得做死那两个贼囚犯,一切由我负责!”
几个看守一齐拥上来,拳打脚踢,把冒子仁、柳继明捆吊起来。但他们两个仍骂不绝口。那老家伙拿着木棍,不管死活地乱揍一阵。
张志一和施元明看见敌人这样凶残,又看见冒子仁他们这样坚强不屈,心里又是惭愧,又是愤恨。张志一想,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就应该牺牲个人的一切,保卫着党和人民的利益。冒子仁他们便是最好的榜样。而自己呢?竟如此怯弱、自私,平时虽也常常向别人吹嘘,但事到临头,却竟完全暴露了自己小资产阶级的本质。那是多么卑鄙呀!因此,他从心底里发出了真诚的祈求:但愿自己在实际锻炼中得到彻底的改造,不致成为革命队伍中的动摇分子!
冒子仁和柳继明给吊着、打着,已满身创伤。冒子仁的头给打破了,脸上、衣上、地板上都是鲜血。但他们没有哀号,没有求饶,仍然声嘶力竭地为坚持正义而怒吼着。敌人在这样的英雄面前,也显得无可奈何,慌张起来了。
冒子仁和柳继明终于被放下来了,他们仍在大骂不绝。
“你奈何不了老子们!这笔账,总有一天要和你清算的!”
那老家伙究竟是上了年纪的人,经这一番意外,头又昏又重,不知怎样收场才好!他悔不该节外生枝,找到那两个罗刹身上,把事情弄僵了。再做下去吧,深恐万一闹出人命来,全监人犯是决不肯罢休的,而所长又是个没肩胛的人,责任全在自己头上。就此了事吧,他又怎好见人?同事们要笑他,囚徒们要骂他,着实难堪。他急躁得活象热锅上的蚂蚁,上不上,下不下,团团乱转。
“科长,现在怎么办?”一个不知趣的看守来寻倒霉了。
“死人,不中用的死人!”
看守象木鸡似地站着,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差错,一步也不敢移动。一时,这个吊打犯人的场所,寂静得只听见那老家伙急促的气喘声。
“不中用的死人……还不替我滚开点!滚……滚……”
被骂的看守抱着满肚子的委屈,站到门外去了。
再没人敢向他请示了。他益发弄得没意思,急得搔头摸耳,不知如何是好。
“老贼,梦做醒了吧?”
冒子仁和柳继明的声音显得更响亮有力了。
“该杀,该杀!”那老家伙精神失常了,象梦呓般地在独自发狠。
看守人员看了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着急。
“再拣两副顶大的镣,给姓冒的和姓柳的都加上一副!”
他突然睁大了眼睛嘱咐看守们,借此泄一泄胸中的气愤。
当冒子仁、柳继明走回监房时,许多难友见他们满身伤痕,脚上又拖了两副大镣,走起路来踉踉跄跄地十分困难,大家便上来扶着他们,问长问短。
“掮得了吗?老柳!”刘苏因柳继明年岁大了,特别关怀地问着。
柳继明忍住痛,笑了笑,大声背诵着在狱中流传很广的一副对联:
手无寸铁,胆怯心寒易动摇;
脚戴双镣,根深蒂固长坚定!
说着,他伸手拖住在他身旁站着的施元明和张志一说:
“小鬼,你们说这样讲对不对?”
施元明、张志一红着脸,羞得答不上话来。冒子仁插嘴说:
“这是考验,也是锻炼!”
“向柳老头和冒子仁学习!”人丛中发出了响亮的呼声。
温科长一向自命不凡,又在所长面前夸下了海口,可是偏偏碰了个那么丢脸的钉子,真难交代。他整天在办公室里纳闷,拿下边的人出气。同事们一见他就远远地避开了,背后,却在发牢骚,咒他早点滚蛋!他想,自己好容易爬上了科长的位子,难道就这样甘心认输吗?不行,一定要来一个彻底的报复,把那些可恶的贼囚犯一网打尽!
连日来,温科长一直在动脑筋,倦了,就拼命抽纸烟,急于要想个办法出来。他想前次上了冒子仁他们的当,这次得更慎重些。可是,好办法象天上的浮云般,总抓不上手,他急得连连敲着自己的脑袋。有时,把手里的纸烟捏得粉碎。一次,他叫了个亲信的科员来商量,但科员也拿不出主意,结果又给他骂走了。
全是些只知吃喝的饭桶!问题还是唯有靠自己来解决。他盘算来,盘算去,最后,决定仍从两个小孩子——施元明、张志一身上下手。他认为施元明、张志一年纪小,怕死、怕苦,不象冒子仁他们又硬、又猾,只要抓紧这个漏洞,至死不放松,不怕弄不出结果来。
已是通常开饭的时候了,饿着肚子的囚徒们,眼巴巴地望着送饭的人来,有的已等得心焦火辣,跑到铁门口去叫喊,但老没人理睬。却见狱吏带了一批武装看守,直冲到二所去,慌慌张张地拖着张志一和施元明往外就跑。一出铁门,便把他两人反绑起来,没头没脑地乱打一阵。
“嗳……嗳……嗳呀……”张志一和施元明拼命地挣扎、叫喊。
难友们目击着狱吏的暴行,愤怒地叫喊起来了。
“反对私刑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