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食进行了两天。下午,施存义和金真被狱吏提出去了。一个矮冬瓜样的狱吏假惺惺地劝说着:
“陆军监狱和司法监狱还不是一样的吗?饿坏了,你们自己受罪!”
“感谢你的劝告!”金真回答说,“我们一开始就准备以自己的生命抗议高等法院的非法命令的!”
“不会后悔吗?”
“决不!”
经过简单的谈话,敌人见无隙可乘,仍旧把他们送进原来的地方。
绝食进入第三天,大家感到很难受。谁都不想再动,连翻个身也感到不容易。浑身的骨头酸痛,头昏沉沉地越来越重,胃里一阵阵刺痛难熬,舌头干得调不转来,说话也要费很大的劲。这时,敌人故意烧了一些好饭、好菜,热气腾腾地送到号子里来,放在大家面前,想瓦解他们绝食的斗志。
饭菜的香味,直透入李至鼻中。他两眼发直,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口水直往外流,喉咙里啯啯地咽个不停。但又怕被人看出,偷偷地向四面窥探着。
冒子仁看看李至,笑着说:
“敌人为什么要烧这样好的饭菜来孝敬我们?香喷喷的**力真强!可是,它总斗不过我们坚强的革命意志!老李,你说对吗?”
“嗯……嗯……”李至呆呆地涨红了脸,望望大家,然后,忸怩地说:“是的,涣散不了我们的斗争意志。”
“吃得消吗?……”
“能不能支撑下去?……”
大家很关心李至的情绪和健康。
金真特别和蔼而诚恳地和李至讲:
“我们这些人顾不得死活,只好硬挺!象你真倒霉,只有个把多月就要出狱了,还要受这个苦。可惜我们不能做狱吏的主,否则,决不把你拖在一起。但如果你真受不了的话,那我们可以假装把你逐出去,让他们对你作个别处理。你自己考虑考虑这样做好吗?”
李至感动得流泪了,对金真激昂地说:
“不,我要和大家一起坚持斗争到底,不胜利,决不罢休!”
“好,好,有种!”大家热烈鼓掌,欢迎李至的表白。
第四天早晨,金真、徐英、程志敬、朱之润等,硬着舌头,忍住痛苦,用不同于往常的声调,进行着宣传鼓动。
“这次斗争,虽然对我们每个人的关系不大,但就整个看守所来说,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只要我们绝食胜利了,敌人要想整顿看守所的阴谋便告破产!”平时不爱多说话的朱之润对这次绝食斗争的意义作了解释。
“我们都是共产党员或共青团员,在这斗争的严重关头,必须牺牲自己,服从整体,坚持下去!”
“看守所和陆军监狱是有矛盾的。陆军监狱哪里肯替看守所背这样的包袱,自找麻烦。只要我们坚持下去,陆军监狱一定会把我们送回去的。”
屋内顿时活跃起来了。有人建议唱《国际歌》,请沈贞指挥。冒子仁却撑着身子先喊了起来:
“一、二、三……”
大家齐声唱开了。歌声虽不及往时响亮,但依旧激昂悲壮。特别唱到“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这是最后的斗争”两句时,大家的精神更振奋,更有劲儿了。
“不许唱,不许唱共产党的歌!”狱吏在外边慌慌张张地叫喊。
“我们都是被当作共产党捉进来的,干吗不唱共产党的歌?”
绝食、歌唱,坚持斗争了三天半。正象金真他们所估计的那样,陆军监狱不愿承担这个责任,又把他们送还看守所。他们是憔悴多了,但憔悴中却显出了他们胜利的骄傲。
书记员来点收了,不敢正眼看他们。这时,王子义笑着喊他:
“书记员先生,分别了四天,想来你们很愉快吧!”
金真他们被押进了监房。看守所全体难友象意外遇见了久别的亲人,快乐得发疯了,把他们抬到头顶上,让大家都能看到,欢唱着,鼓着掌。从白天到黑夜,全所浸沉在狂欢歌舞中。
李至同样也受到大家的敬爱。他想,幸亏自己没有做逃兵,现在,居然也充着胜利的战士归来了,那是多么光荣!但他也深深感到不安,内心的谴责使他感到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