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真这时愤怒得要冒火了,但为了工作,强自抑制着。
“你也是坏蛋!”姓温的一眼瞥见金真,愤愤地说。
“这与我有什么相干,请科长明察!”金真忍住了气愤,平静地说。
“你不能偏听看守的诳报,冤枉好人!”郑飞鹏怕牵连到金真,连忙挺身出来说。
“一点也不冤枉他们,科长!”看守插嘴说。
“这两个囚犯最坏,你们替我做死他!”他指着沈贞和郑飞鹏对看守说。
一群如狼似虎的野兽,拥向郑飞鹏和沈贞,狠狠地毒打着。
在狱吏的酷刑毒打下,沈贞、郑飞鹏显出了叫人折服的坚强不屈的精神。郑飞鹏警告狱吏们:
“你们这样逞凶冤枉好人,后天是我的庭期,我要依法控诉你们!”
姓温的下不来台了。他想,自己一生中不知处理了多少犯人,可没有遇到过这样顽强的人。但没有实证,又恐他真的向法院指控,不敢过分地伤害他们,只好愤愤地吩咐看守们:
“把他们关到禁闭室里去,等以后算账!”
沈贞和郑飞鹏被打得血淋淋地拖进了禁闭室。
“不兑现,毋宁死,坚决绝食!”
沈贞等受刑、挨打,激起群众的愤怒,于是反对无理压迫,要求改善待遇和白日开封的斗争就此揭开了序幕。
清晨,熹微的阳光才透进狱中时,看守所里全体囚徒齐声喊出了绝食的口号。几千人的洪亮的吼声,震撼了整个看守所,响彻云霄,向四面播开,使这个古老的城市受到了意外的震惊。
几天前,各个号子按照统一的部署,先后提出了几乎是全体签名的报告,要求狱吏取消酷刑,改善待遇,白天开封。开始,狱吏每接到一个报告,总是把整个号子里的难友,提出去臭骂一顿,威胁说,这种行为是反抗政府的犯罪行为。后来,报告越来越多,他们感到老一套的办法不行了,就日夜不息地加岗戒严,企图用武力把难友们威吓下去。走廊里通宵骚乱着:锒铛的铁镣声、吆喝声、鞭打声、叫骂声、沉重的皮靴声、呻吟声……一片阴惨惨的景象。
可是现在的囚徒们再不象羔羊般驯服地、任凭狱吏们摆布了。他们在党组织的领导下,坚持“不兑现,毋宁死”的斗争决心。不时唱起囚徒们自己的歌曲,响亮雄壮,压倒了狱吏们的吆喝。
当然,金真他们也曾考虑过:目前世界上所有的被压迫阶级,都陷于漫漫的暗夜里,度着悲惨的生活,而他们是被认为犯了罪的人,难道还能希望受到统治者例外的厚待吗?但现在事实逼得他们不能再作任何审慎的考虑了。不战斗,只有死。这是他们不可逃避的道路。
囚徒们的坚决斗争,使看守所的狱吏们发了慌,下边的人等上面拿出办法来,而上边的人又乱做一团,没个主意。
看守所长原是个只知拍马捞钱的角色,事到临头,就不知所措了。怕事情闹大了,自己贪赃枉法的情迹被揭露出来,对自己不利,打算得过且过,暂时把这事情掩饰过去再说。所长找一科、二科科长商量。姓温的二科长来头大,有靠山,竭力主张彻底查办,狠狠地搞它一下,免得将来麻烦。一科长因不直接管理监房,事不关己,抱着两面倒、不得罪人的态度。于是狱吏们始终得不出一个统一的意见。
所长见囚徒们的势头越来越大,沉不住气,决定不管温科长的主张,先找几个主要人犯来摸摸情况,再作道理。于是金真、王子义、冒子仁、沈贞、施存义、柳继明等四十来人一起被提去讯问。所长先训了大家一顿,但他口齿不清,又边咳边讲,断断续续,说了个莫名其妙。金真他们只听到一连串的:“囚犯”“混账”“违法乱纪”“严加惩办”……一类的官腔。
“不要噜苏,我们要活下去!”人丛中有人第一个叫起来。
“谁是‘混账'?谁在‘违法乱纪'?问你自己的良心!”又有人在喊。
人丛里,你一句,我一言地闹个不休。
那个温科长出场了,他握着拳头,跑过来,面向着囚徒,声势汹汹地说:
“该死的共匪,坐了牢还不安分,该杀!……该杀!……”
“你说什么梦话!我们并不是共产党,为要活下去,只好拼命、拼死!”人丛中又是一片杂乱的声音。
“好,先做一个给大家看看!”二科长指着金真,命令看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