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张志一听说正是接受考验的时候了,急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他想,我只判了六个月的徒刑,只要再挨一个多月便可出狱了。如果再闯出祸来,又得罪上加罪,那怎么得了?要是给母亲知道了他现在的处境,那她一定活不下去。当他被捕时,她已经差一点急死了。同时,他已定在明年春天结婚,他的未婚妻,是个非常可爱的姑娘。自从他进了监牢,一直担心会不会影响他俩之间的感情?假使他在牢里又遭到意外,明春不能实现结婚的计划,那不耽误了人家的青春,不知她将如何打算?他思前想后,挂念着母亲,更放不下未婚妻,一颗心狂跳着,头也禁不住发昏了。
金真看了张志一一眼。张志一在他那尖锐的目光下,只得低了头。
“老考虑个人的得失,解决不了问题,徒然自找苦恼。如果给敌人抓住了这个弱点,那时,你还能保证自己不成为革命的叛徒吗?”金真的态度、语气都很温和。
张志一听了,猛然一怔,想起那些懦弱怕死的人,在敌人严刑拷打下,出卖了整体利益,终于被敌人牵着鼻子,干那违背良心的勾当,自己终生苦痛是一方面,还要遭到众人的唾弃,真比死都难过。想着这些,张志一忍不住淌下眼泪,深深悔恨自己为什么竟这样容易动摇……
“死就死,我一定坚持……”张志一嘴里反复着这句话。
金真意识到这些青年很单纯,经不起风浪,而敌人实际上已经看准了他们这一弱点,很可能使整个组织遭到巨大的损失。但只要挺过了这一关,那么实际的锻炼,倒是顶好的教育,也可能使他们的意志就此坚强起来。
他们见金真在思考,便也不声不响地望着他,希望他能替他们出个主意。
“如果敌人逼得凶了,你们可以说:我们新来乍到,的确不知实情!”
“要是敌人进一步追问:谁知道更多的实情?那又如何回答?”张志一天真地问。
“你可说老犯人多呢,我哪知道他们……”
他们的谈话没有结束,狱吏已来提讯施元明、张志一了。他们两人怀着无可奈何的心情,跟着看守去了。走了一段,他们回头看着金真,见金真也正庄严的瞧着他们。这仿佛是一种力量,给了他们精神上很大的支持。
施元明和张志一被提到瘟神面前了。一看见这个老家伙的凶相,他们又恐惧起来。讲好呢,还是不讲好?不讲,敌人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照实讲吧,良心将受到严厉的谴责,万万要不得。内心的矛盾,使他们站在那里半天张不了嘴。
“现在得老实说了,不许隐瞒!”瘟神的话那么刺人。
“我们实在不知道,请科长原谅!”两个青年迟疑了半晌,畏怯怯地放低了声音说。
“证据俱在,再不讲,自讨苦吃!”瘟神一边说,一边指挥别人把他们两个反绑起来。
“再给你们最后两分钟的机会,如果不讲,先吊起来做一顿,然后送法院办理!”
“我们新来乍到,的确不知道实情!”他们丧魂落魄地背诵着金真的话。
“那么,有谁知道呢?”
“不知道,……”
“啐,小鬼倒想骗菩萨呢!”瘟神忍不住高喊着:“动手!”
他两个被反绑起来了。绳子才穿上吊架,脚还没离地,已浑身发抖,吓得昏昏沉沉了。
“两分钟早过去了!”两个猛兽样的看守向科长报告。
“吊起来!”
绳子刚一**,脚尖还没全离地,两人立刻觉得肩膀象刀割般疼痛,浑身发酸,黄豆大的汗珠象雨一样地滚下来,从头发到脚跟,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两人痛得大叫大嚷。
瘟神狞笑着,命令看守说:“再吊高点!”
张志一吓得神经错乱了,眼前一阵漆黑,似乎听到母亲和爱人在悲痛地呼号:说吧,快说吧,我的心肝,再挨下去……这使他糊里糊涂地喊着:“说……说……”
瘟神以为成功了,心里说不出的得意:几个月来受囚犯们的气,这下可逃不过我的手了。于是,命令看守把他们放下来,吆喝着说:
“快说,一切秘密全得交代清楚,否则,苦还在后头哩!”
他们两个象木头人一样的站着。背脊、肩膀……浑身酸痛。到底怎样说呢?他俩哭丧着脸,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瘟神以为他们玩滑头,不觉又失望,又冒火,挥动着拳头大喊:
“他们想放刁,给我狠狠地做,要他们的狗命!”
“嘿,碰上老子们吃了亏,却拿小孩子来出气,没出息的老狗蛋!”看守们待要动手,突然门口有人放声大叫大骂起来。大家都感到突兀,停了手,向外张望,原来是冒子仁和柳继明两个。他们正好提庭回来,见施元明、张志一被用刑逼供,伟大的正义感和对自己人的热情,使他们顾不得自身的利害而大骂起来。
瘟神一看是他两个,气得象条疯狗似地,乱跳乱嚷:
“先做那两个贼囚犯,一定要揭穿他们的秘密!”
看守知道姓冒的和姓柳的都不大好对付,没敢马上动手,而施元明、张志一却被放开了。他们暗想总算是侥幸,但又感到十分惭愧。
“你凭什么动用私刑吊打无辜的人犯?”冒子仁、柳继明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理直气壮,向那横蛮的二科长责问着。
“贼囚犯在监房里搞种种秘密活动,目无王法,还不许官吏过问,真是反了……”
“坐牢的人被你们管得象牛马一样,哪有什么秘密活动?”柳继明不待他说完,就顶上去说,“克扣囚粮,虐待监犯,营私舞弊,都是你们干的。你们才目无王法呢!”
“贼囚徒,谁同你胡扯!”瘟神科长气得浑身**,眼睛都发了红,一面骂,一面指着张志一和施元明说:“监房里组织难友会、贩卖部等等违法活动,不都是冒子仁、柳继明他们搞起头的吗?你们两个该出来作证!”